这一声不单单是警告姚镇丞,也是警告姚家众人。

    尤其是姚倩茜和姚子谦,他们两兄妹跟玖娘亲厚,尤其是倩茜,这婚事怕是得往上抬几抬。

    早前她有意跟县令家小儿子结亲,偏生县令夫人嫌弃她家儿子官职低微,倩茜配不上她那宝贝儿子,如今……

    还得仔细选一选。

    姚老夫人也是做梦都没想到,黄土都埋脖子了,还给姚家挣了个富贵前程。

    很快玖娘就派人来说,明日的宴请还是继续,毕竟姚家当初给她撑腰挣脸面了,也算是风风光光、体体面面从姚家出嫁。

    回到庄子,摄政王情绪就很低落,歪在炕上看着玖娘把东西都搬过来,轻轻的摸了又摸,看了又看,尤其是温柔给他的信,一字一句都刺在他心尖尖上。

    除了疼,还是疼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,让他几乎要痉挛过去。

    “玖儿,你认得字吗?”

    玖娘摇头。

    “早前不认得,现在在学,已经会被三字经了!”

    摄政王看着玖娘,轻轻叹息一声。

    “不认得也好,也好!”

    玖娘容貌姝丽,若是在认得字,那名声又有所不同,在那乡下,没个人护着,怕是早就被野狼叼走了。

    不认得字也好,一个简单的农家女,除了长得好看些,并没有什么突出。

    玖娘给摄政王倒了茶水。

    茶是摄政王喝惯了的碧螺春,玖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摄政王看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抿茶的样子,脑海里都是她小时候,也是这般坐在温柔面前,捧了杯盏小口小口喝,温柔笑意盈盈的看着她。

    微微低头。

    敛下了心里的悲痛。

    身处高位,肩上重担太多太多,便是伤心,都不能任由自己去刻骨铭心想一个人,念一个人,更不能不顾一切是伤痛。

    他一旦倒下……

    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看吧,这便是站在权势顶尖的摄政王,面对心爱女人逝去,他连悲痛都要克制。

    当然,还是因为温柔给他留了一个女儿,抚慰了心口的疼痛。

    若是个儿子,他定不顾一切,背负所有骂名,也要扶他上位……

    不急,不能急。

    他还有女儿,还有外孙,有外孙。

    来得及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
    小皇帝敢派人刺杀他的玖儿,他会让皇帝以及那些胆大包天的人知道,他李瑾的女儿,谁也碰不得。

    “明日后便开始收拾东西,咱们十六便出发回京!”

    “那我娘……”玖娘问。

    “十五起棺,十五元宵,月圆人团圆,我们一家子,是该一起过个元宵的!”摄政王轻轻出声。

    把信函放在胸口,朝玖娘摆摆手,“你出去吧,让为父一人待一会!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玖娘没有收那些东西。

    虽是娘留给她的,却也是父亲的念想。

    玖娘出了屋子。

    在门口听到了屋子里压抑的哭声,悲伤到极点,压抑到极致。

    她不敢去想,要多么深刻的感情,才能让一个高高在上,要风得风要雨得雨,要天下美人只需开口,不必开口,只要有这么一点苗头,就会有无数人把美人送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本该威风凛凛的男人哭的这般伤心。

    她在门口听的心痛万分。

    想进去安慰,却不敢,也不能。

    她就在台阶上坐下,听着屋子里的哭声,也忍不住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是心疼,是悲凉,也是委屈。

    若是娘还在,父亲是不是会快乐一些?

    她回京城是对的。

    娘不在了,父亲一人孤苦伶仃,她是该去尽孝,陪伴着他。

    父女两人,一个在屋子里压抑着哭泣,一个在门外默默流泪,都是祭奠那早逝的温柔。

    一个念妻。

    一个念母。

    赵诚站在天井边拱门处,犹豫好久,还是没上前去哄玖娘。

    他知道,玖娘与摄政王是父女,有些感情是他插不进去的,比如去怀念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再多的感情,只能是敬重,感激,别的也生不出来。

    所以他不能进去打断这份缅怀。

    转身去找到华婶,让她做一些补身又养嗓子的菜肴,摄政王带来的人,赵诚本以为自己吩咐不动,也没打算去吩咐,却不想伺候的人自己先找他说话,让摄政王带来的厨子去厨房帮忙。

    这点让赵诚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摄政王对他没个好脸色,但这些人对他倒是恭恭敬敬。

    是认同他这个郡马爷了么?

    想到这个可能,赵诚对他们也和蔼可亲不少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这一哭,所哭所悲又是同一个人,父女之间的感情,也有所不同。

    从晚饭玖娘主动给摄政王舀了汤,轻声让他多吃一些的时候,便有所不同。

    这顿饭,晓庄、王麻子都没能上桌,更别说华婶、宁安何遇夫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