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冥便呆呆的怔在一地鲜红锦绣,喜气洋洋之中。

    ——修仙池中浣尽的,除了痛苦记忆,还有前尘旧事。

    妾拟将身嫁于,只可惜,他不是那个陌上少年。

    他就愣愣的站在那里,直到那对新婚的夫妻双双捧着玉杯,到他面前奉酒。

    男仙和他并不认识,他的妻子却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怔住了,玉杯翻覆,琼浆四散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玄冥只觉得想哭。

    却原来,尽失前尘,三百年风流锦绣之后,你还隐约留恋那三年贫贱夫妻,举案齐眉。

    她拖住他玄色广袖,说,我怎么见了你便觉得亲近?我是不是认识你?

    他笑,凝水成镜,却是盘龙雕凤,工缕细勾,比之天工玉镜还要精美。

    玄冥笑道,恰逢新婚,仓促之间只有这镜子一面聊作薄礼,这面镜子也没什么稀奇,最多不过能照前世之事罢了。

    说罢,他笔直看着那个今日做了他□子的女人,低声问她,你要照吗?

    他那时姿态是绝色青年,眉眼魅惑。

    那个女子抬头看他,接过了镜子,细细摩挲,递还给他。

    她说,也许我前生为人的时候,另有所爱,但是此时此刻,我只愿和我的丈夫执手一生。

    她拒绝了他,玄冥却没有接过镜子。

    那面凝了他一半魔力的镜子就这么摔成粉碎。

    女子大惊,他却温柔的轻笑,伸手碰了碰她的面孔。

    这样才对,现在在你身边的是这个男人,你爱的,是这个男人,你牢记这点,才能幸福。

    说罢,他翩然而去。

    犹记那时年纪小,一棵梨树下唱相伴老,她说她想要一面菱花照朱颜娇。

    他那时穷困不堪,婚礼上连一面铜镜都送不了,却豪言壮语,说一定要送她一面全天下最精美的镜子,如今,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,他送了她一面铜镜。

    可惜,她不要。

    他终于哭不出来,只能长笑而去。

    “这并不是一个适合拿来给小孩子听的故事。”玄冥这么总结。

    他现在的姿态是个体态纤弱的少女,说的时候笑意清浅,浑似不在意。

    破云子转头看他,也不说话,玄冥就不再说话,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的人生就是这样,入魔之前,惨淡而毫无任何亮点,入魔之后,任性妄为,跋扈嚣张。

    但是此时此刻,站在破云子面前的,只不过是数万年前,连妻子和孩子都没法保护,眼睁睁看他们死去,直到现在都痛彻心肺的男人。

    破云子是失去了所有有直接血缘的亲属,但是,他还有一个徐浅。

    玄冥还有一个妻子,可是,已经是别人的女人。

    他和他现在都在此处。一个玄衣乌发,一个白首雪衫,他们就像伫立在一面镜子前,无限接近,却又截然相反的人。

    玄冥向前,靠在了破云子背上,被他靠住的道人转了一下身,拥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他们两个,都没有了所有亲人,一个已经度过了无尽时光,一个将要度过无尽时光,在这一刻,如同受伤的野兽,彼此依偎。

    在笨拙的拥抱上玄冥的一瞬间,透过那力度那温度传递过来的感觉,破云子的所有心情全部敞开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道士那颗坚硬无比的心,在此刻,终于被名为亲情的东西,钻开了一个柔软的洞,给了他唯一的一个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只要反手一个拥抱就可以了,破云子的心就会落入他手中。

    玄冥就果然慢慢的拥抱住了他,唇角一勾。

    玄冥所求,何者不得?北方天魔,最惑人心。

    心里这么想着,玄冥弯上来的唇角弧度又慢慢的平复下去。

    不对,不是这种感觉,他心里并不因为这个而满足。

    破云子心动了,他知道,他能感觉到,而破云子也再无意隐瞒。

    但是,他不满足。

    从面前这个道士身上,还想要更多,更多更多。

    他是魔物,他贪得无厌。

    他想从破云子这里压榨掉所有,让他的眼里心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想要的,不仅仅是一个心动,还要更多。

    他是魔,他随心所欲。

    所以他立刻放弃了自己刚才的想法,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现在更想要的。

    于是当在他怀里的破云子已经准备好了引颈就戮的时候,他用力抱住对方的腰,低低道了一声,“我要长长久久,朝朝暮暮,所以,你不许说喜欢我!”

    然后道士在他怀里楞了楞,然后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破云子柔和的回应。

    第十五章

    第八章

    魔界是个和人间截然不同的地方,到了这里,就仿佛有一种自己远离了所有尘嚣的感觉,破云子出于一种人生里极其难得的逃避想法,玄冥没说回去,他也就没提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