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后还轻揉了下我的头发,朝我笑了笑。

    我吞了下口水。看他那样子,我十分确定,如果我泄密,那定不会有好下场。

    其实我也没想说的,我不是个喜欢嚼别人舌根的人。

    所以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。

    我继续交我的女朋友,混日子;他继续做他的好班长,拿奖项。

    两条平行线。

    本来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,令我没想到的是,老师为了分开班上的情侣,座位有了大调动。

    我和林潮生成了同桌。

    我搬着书到林潮生身边的时候,他正在帮我擦桌子,擦掉一层灰,还抬眸朝我笑了笑。

    周围几个男生都没有好态度,偷偷瞪着我。

    我也不恼,大大方方地坐下。

    自从上次信箱那的偶遇,我对林潮生有所改观。甭管他多假,至少他和我一样,都反感形式主义,也算是同类。

    同桌第一天,我没和他搭话,但是做了同桌,就不可能毫无交流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我正咬着笔做化学推断题时,无意中发现到林潮生已经把当天的化学作业写完了。

    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主动找他。我用手指轻轻敲了下他的桌子,把卷子丢给他,指了指那道变态的化学题,“喂,林潮生,帮我看下这个狗屁题。”

    林潮生朝我笑了笑,然后撕了张便利贴,在上面认真地写着什么。

    我知道,碍于他“乐于助人”的人设,林潮生肯定会帮我。

    他把便签轻轻放在我桌上。我随口道了句谢。

    结果便签上面写着:

    别烦。

    我火冒三丈,立马把纸条揉了揉,用力地打在他身上,骂着“他妈的”。

    他回眸朝我一笑,不再理我,继续写着作业。

    我更生气了。

    我使劲撕着草稿本,把纸团一个一个地打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他拿我当空气,不理睬我,嘴角勾着笑,专注地写着作业。

    这时候几个女生经过,她们偷偷嘟囔着:“温澜是不是在欺负班长啊……”

    这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被我听到,气得我直冒烟。我又加快速度撕纸,用纸团锤他。

    直到我的肩膀被人拍了拍。

    我回头,正看见生活委员抱着手臂站在我身后,她怒气冲冲:“温澜!乱扔纸团,这周值日你包了!”

    生活委员走后,我听见一声轻笑,转身时正看见林潮生微微嘴角扬起,那模样透着一丝狡黠。

    他妈的林潮生,狗屁的林潮生。

    第2章

    那天之后,我把桌子往外移开,和林潮生的桌子留有距离,一直没和他说过话。

    十一月时,学校进行运动会。

    我们一班和二班同时在操场上排练。二班班长有事请假,林潮生把我们班的队形排好后,无奈之下又去帮二班排练。

    排练结束后,我去男厕所放水。

    二班几个男生也在,他们骂骂咧咧的,抱怨着林潮生。

    “他娘的,本来不用排练。那个林潮生装什么装,帮我们排队形不就是为了自己那好名声,以为我们会感谢他似的。”一个大高个儿说。

    “就是,考第一了不起啊,那帮女的瞎眼了。”有人附和。

    我走到小便池,狠狠撞了下大高个儿。他被我撞得身子一斜,尿到了手上。

    “我x!你谁——哟,温澜啊,深中西门庆,什么几把东西,公狗一个。”

    大高个儿扯着我的衣领。

    我皱着眉头,说:“他妈的,你用几把尿尿,转头又骂几把,你可真是忘恩负义。”

    虽然我也烦林潮生,但一码归一码,对事不对人。

    我说完后狠狠推开大高个儿,洗了洗手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一出来,发现林潮生就站在厕所门口。

    我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林潮生却突然抓住我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怎么,不是把我比喻成几把么?”他轻笑着说。

    “几把”这种词,从他嘴里说出来,特别怪,像是一个贵妇人穿了粗麻布。

    我甩开他的手,用他在便签上写的话反击他,“别烦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,上前一步,低头凑在我耳边说:“怎么?突然帮我说话,是知道我在门口么?”

    一瞬间,我气得咬紧牙关。

    林潮生这个几把人,自己对别人虚情假意,还揣测别人好意。

    我用力推开他,生气到直跺脚,瞪着他:“林潮生,你真他妈的讨厌!我真他妈的烦你!”

    我说完后握紧拳头,扭头就走。

    等我冷静后,便暗暗发誓,我温澜要是再和林潮生说一句话,我就改名叫温潮生。

    仅仅几天后,我变成了温潮生。

    运动会后就是期中考,期中考后就是家长会。林潮生总分还挂在第一名,只是他的语文发挥失常,跌出年级前十。

    我用自己的试卷叠纸飞机时,无意间瞄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他正一脸严肃地分析着语文试卷,眉头微微皱着,用红笔仔细地订正。

    我很少见他不笑的模样,直直盯着他,忘记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林潮生发现我的视线后,面无变情地睇我,目光冷冷的。

    我小声骂了句,不再理他,继续叠我的纸飞机。

    他凶个屁,不就是被扣了几分而已。真不知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苛刻。

    放学后,家长陆陆续续地进了班。

    几个女孩向我打招呼,约我去唱歌,我喜欢独来独往,所以拒绝了。其中一个小跑着过来,问我周末去不去老街。

    老街是宾馆一条街。

    她和我约了时间,然后笑着离开。

    女孩们走后,我独自站在学校的小花园里,用手机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。

    没打通。

    我一遍又一遍地拨电话。

    第十九次的时候,她接了。

    “妈,家长会。”我怕耽误她时间,简明扼要地说。

    “在忙。”她懒洋洋地说,电话那边嘈杂,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别太忙,别上错床。”我试着提醒她,阻止她的出轨。

    她直接挑明,“我和你上次见的刘叔叔昨天就分了。不过又来个新的,下周带你见见,如果下周还在一起的话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后挂了电话,耳边一阵忙音,我放下手机。

    左手很疼,我才发现自己把校服的拉链扯掉了。我骂了句“他妈的”,然后抱着胳膊蹲在地上。

    十三岁那年,我家发生变故。

    我爸出轨了,并和那个女人有了孩子。他放弃了我和我妈,从那之后,我妈变了,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,也不再关心我。

    上高中后,我也变了。

    她夜夜笙歌,我荒唐度日。

    我爸潇洒离开,只留下两个失了魂的傻子。其实我很想我妈,想念温柔体贴的她。其实我很想我爸,想念那些温馨的日子。

    我蹲在学校的小花园里,手紧紧捏着手机。

    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我微微抬起头。

    小花园站着两个人,一男一女,一对母子。那女人声音哽咽,她的儿子轻轻扶着她。

    女人擦了几滴眼泪,“你说你,这样的成绩我怎么交给你爸呢?优秀干部的奖状,我拿给他看了,可是他却说那个女人的儿子也得了奖。你看看你糟糕的语文成绩,那个女人的儿子可是考了一百三十分。”

    她越说越激动。

    “等你上大学,就学个类似法律的专业,你爸还能升,你跟着他,能捞到不少好处。你爸认识那么多有名望的人,再给你介绍个家世显赫的姑娘,儿子,那你可就平步青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妈我啊,天天被人戳脊梁骨,被人骂是第三者,但只要你位置高了,谁又能来说我呢?你厉害了,你爸就不会再天天提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。妈也知道你累,但为了我在家里的地位,你就不能争口气?”

    我越听越难受。

   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这世上比我惨的人太多了。

    透过树枝间的缝隙,我对上了那个男孩的眼睛。

    冤家路窄,竟然是林潮生。

    我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
    果然,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。林潮生每天都笑着,扮演虚假的角色,为他母亲而活,也不知道会不会很累。

    此时,林潮生也看见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