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许多记忆还不清晰,但有酒店餐厅的那段回忆作为依据,他肯定没见过现实里的齐宴第一次观看这部影片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但现在,这个第一次不可思议地重现了。

    从头来过。

    段殊记得那天他对林导说过:“在听见您的同伴对它的评价时,是我唯一一次为了这部电影笑。”

    可今天,记忆重写了。

    再次观看这部一点都不好笑的电影时,段殊一直是笑着的。

    不再是因为那段评价,而是因为那个同伴。

    病房里的灯光被特意调得很暗,只有电视机屏幕发出的光亮,在他们的面孔上闪烁摇曳。

    在身边人频频投来的目光里,齐宴终于迟钝地发现,段殊似乎也没有在专心看电影。

    荧幕里聒噪的热闹持续着,他们之间却很安静。

    视线偶尔交错,眸光隐约浮动,一切都交汇于静谧无声,落点是怦然作响的心跳。

    半晌后,齐宴低声打破了这种静谧,夜色隐约,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柔和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今天的提拉米苏好吃吗?”

    空气里似乎仍然残留着那种苦涩的甜蜜。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段殊惋惜道,“你也应该尝一下,那是很特别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虽然没有齐宴亲手做的好吃。

    “很久以前,我好像尝过一次。”齐宴搜索着回忆,不确定道,“是我的表姐买的,那时候她在学意大利语,在第一堂课上,老师就教了这个单词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这个单词的含义很浪漫,还给我讲了一个长长的爱情故事,然后骗我吃了一口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它吃起来很甜,也很苦。”齐宴一点点打开了自己的记忆,感慨道,“我不喜欢这个味道,但的确很符合那些含义。”

    光影变幻的电视画面已成为背景音,段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又一个谜底的揭晓。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带我走。”他说,“还有,记住我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
    我粗长了!(骄傲

    第四十五章 明天

    记住我。

    在平淡的尾音里, 段殊想起那个春意盎然的早晨。

    他从每日不同的寄语卡片里发现端倪,然后带着和春天一样的心情,穿过街道, 来到十字路口, 走进那家只有拿铁的咖啡店。

    有人坐在观景窗旁边的位置上, 抬头看向他, 像是已经等待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真的等待了很久。

    齐宴发现了他的沉默,难得有些局促:“用食物来寄托这种寓意,是不是太幼稚了?”

    段殊摇摇头,失神道:“那一定是个很美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再关心电视里的那趟喧嚣旅行, 在时而响起的轻快配乐里,混合着病房里漫无边际的絮语。

    段殊又开始不停地问起别人的故事。

    但不再是因为他不想谈论自己,而是他很想了解齐宴。

    他的过去,他的家庭, 他的一切。

    段殊已经解开了许多环环相扣的伏笔,他猜齐宴会预先留下奖励,比如把真实的人生经历放在故事里的自己身上,任他探寻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会喜欢赛车?”

    现实里的齐宴则喜欢机车。

    齐宴毫无保留道:“一开始是因为,想跟爸妈作对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会儿, 才想到合适的形容词:“他们明明有最渊博的知识,却很古板。”

    齐宴的父母是一对因科学研究而结为眷侣的高级知识分子。

    他们懂得最深奥的科学理论,致力于窥探人类不可预测的未来, 认为冰冷先进的科技凌驾于一切之上, 信仰那种将人和机器合为一体的进化。

    “我被要求继承他们的梦想, 从小就开始学那些复杂又艰涩的理论, 也许是他们把天赋遗传给了我, 我学得很好, 但我……始终不相信他们的理念。”

    段殊在实验室里第一次见到齐宴的时候,他看起来的确像一个知晓一切的反派科学家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选择了一项最不确定的运动吗?”

    手腕上戴着精密昂贵的陀飞轮手表,却喜欢穿复古懒散的夹克,会骑着重型机车在城市里兜风,脑袋里又装满了令人无法揣测的故事。

    他像一个奇异的矛盾体,游走在冰冷理性和浪漫艺术的交汇点。

    “嗯,人是自由的,从生到死都是,我不觉得人类最后的进化方向是机器,也就不想按照他们的安排,进入那种野心勃勃的科技公司。”

    故事里的齐宴还在同父母抗争,整日流连在赛车俱乐部,现实里的齐宴却已经成了一名工作繁忙的研究员。

    段殊想起齐宴所在的那家科技公司的名字,future human,未来人类。

    而他们当下掌握的科技,真实度令人惊叹的宙斯系统,似乎的确窥探到了人类未来的某种可能,将意识单独提取,然后在虚拟世界里生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