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也不理方继藩是否同意,便拉着方继藩到了寝殿,摆下棋局,咬牙切齿:“今日杀你片甲不留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耸耸肩,这家伙还嫌自己输的不够啊。

    那么……来吧。

    朱厚照是个极专注的人,一旦对某种东西有了兴趣,便开始钻牛角尖了,他托着腮帮,眼里布满了血丝,时而咬牙切齿,时而却是低声咕哝,有时大笑,有时又愁眉不展。

    方继藩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下着。

    不过这朱厚照竟是有些棋艺见长,这令他不得不小心应对。

    不知下了多久,方继藩竟也全神贯注起来。

    四周仿佛没什么声音,方才还听到几个宦官的脚步,偶尔,刘瑾等人会沏茶来,可现在……四周竟是说不出的寂静,朱厚照完全沉浸在棋中,而方继藩却总感觉,哪里有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抬眸起来,却发现朱厚照的身后,竟是如鬼魅一般,站着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方继藩定睛一看,呆住了,竟是弘治皇帝。

    方才下棋下的聚精会神,竟是疏忽了有人进来。

    问题在于,陛下怎么来了?

    谁叫他来的?

    他既来了,为何刘瑾等人,没有一点响动?

    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,他瞬间明白,这是来捉奸,啊,不,是来捉赃的。

    却见弘治皇帝背着手,面上带着似笑非笑,他显得很安静,依旧是长身伫立,浑身上下,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,一双眼睛,落在朱厚照的手指尖上,见朱厚照移动棋子。

    “哈哈,本宫炸了,炸了你的都指挥使,喂喂,你快下,快下啊,该你了!”

    方继藩目瞪口呆,不理会朱厚照,看向面带微笑,只是这微笑总好像有点渗人的弘治皇帝,下意识地道: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朱厚照眉毛一挑:“你说父皇啊?父皇什么都好,就是太温和了,你看历朝历代的皇帝,哪一个不是嫔妃无数,再看看父皇,哎,搞不懂他。继藩啊,你是不知道,父皇见了母后,便温顺的像……像鹌鹑一样,上次他还想揍本宫,嘿嘿……母后一声厉吼,便什么事都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快下啊,你!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眯着眼,回味着朱厚照的评价,眼眸幽深,阴影下,看不出他的喜怒。

    方继藩已经吓尿了,忙是道:“臣见过陛下,吾皇万岁!”

    朱厚照笑了:“你这小子,竟敢来吓本宫,这时候,父皇该在暖阁里批阅奏疏呢,哪有空闲……”他下意识的回头,然后……脸部的表情瞬间僵硬,宛如凝固在琥珀里的化石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微微一笑,手轻轻的搭在了朱厚照的肩上,目光又扫了一脸无语的方继藩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淡淡的笑了:“朕听说,皇儿病了,特意来看看,看来,皇儿很精神。”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……儿臣……”朱厚照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又笑道:“这里……太狭小了,施展不开,不是说话的地方,朕在左春坊的明伦堂里,等你吧,噢,方继藩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一脸尴尬: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风淡云轻道:“你也要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徐徐踱步,当真是走离了寝殿。

    方继藩和朱厚照大眼瞪小眼。

    历来都是方继藩坑别人,可今儿,也算是老师傅失了手,被朱厚照给坑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一走,那刘瑾便颤抖着身子进来,额上是黄豆一般的大汗。

    “殿……殿下……”

    朱厚照怒极道:“狗一样的东西,父皇来了,你怎么不通报?”

    刘瑾瑟瑟发抖道:“奴……奴婢见了陛下的时候,还没喊,随驾的侍卫就……就……作势拔刀,奴婢……奴婢吓呆了。”

    彻底完了,这是有预谋的行动。

    想来是朱厚照太过得意忘形,隔三岔五就‘病’,那位杨侍讲转过头,就去告御状了。

    这下……是真的要完。

    “这一次准又要挨揍了。”朱厚照打了个颤。

    废话,现在的问题就在于,是打死还是打残,是你朱厚照死得惨还是我方继藩死的更惨一些。

    却听朱厚照嗖的一下起来:“刘瑾,赶紧去坤宁宫,去见母后,就说儿臣性命垂危,救命!还有,回去穿一件厚的袄子垫在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!”方继藩大叫:“给我找几件,我也要穿袄子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明伦堂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面无表情的高坐于此,在他身边的几子上,是一根棒子。

    没办法,方继藩的鞭子没有顺手带来,于是在半途,弘治皇帝亲自捡了几根柴枝,选了最粗大的一根,试了试手,效果还不错。

    今日算是抓到了现形了,杨卿家已经来宫里告了几次状,一开始,弘治皇帝还没有引起注意,只是今儿清早,杨廷和又气咻咻的跑来告状,才让他审慎起来。

    棍棒底下出才子,这是方继藩教的道理,现在……真是越来越深信不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