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知道,在后世,唢呐乃是传说中的乐器之王,无论是什么乐器,中的、洋的,只要唢呐出场,管你发什么声的,都得乖乖盖下去。

    所以此时几十个汉子鼓着腮帮子一吹,这贡院外头嘈杂的声音骤然失了颜色。

    徐经朝那吹唢呐的方向一看,便低声对唐寅道:“那是张家兄弟,别理他们,此二人,虽为国舅,却和方继藩一般,都是京里出名的玩侉子,为士林所不容。”

    可张家兄弟,显然没有看出这贡院外无数士人对他们心里的鄙夷,二人红光满面,喜气洋洋,这一次,他们可是押了重注,棺材本都拿出来了,这是捡钱哪,是捡钱!这钱都不捡,还是人吗?

    另一边,方继藩领着三个门生也到了。

    大吼一声:“方少爷来啦。”

    无数人呼啦啦的看过来,人群耸动,很快让出一条道路。

    只不过,别人对唐寅让路,那是出于敬重。对方继藩,则是纯属害怕,这家伙当初可是将唐解元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啊,居然还敢大言不惭,说什么唐解元揍了他,天地良心,唐解元揍了他,待在病榻上足足两个月,这家伙号称被揍的人,四处活蹦乱跳……

    方继藩抿着嘴,带着含蓄的笑容,今日他显得格外的谦虚,朝所有人抱之以善意的微笑。

    不过大多数人,都忙和方继藩的眼睛错开,尽力不去和这败家子有任何的瓜葛。

    第0097章 名列一甲

    其实跟着方继藩出门,倒是难为了欧阳志、刘文善和江臣,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露脸,确实是需要极大勇气的,所以三人低着头,在方继藩身后亦步亦趋,像犯错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好呀,方贤侄……”

    这时,人群中窜出了两个人来,俱都是瘦高个子,面上带着苍白,竟有几分营养不良的迹象,不过此刻,二人面上却还带着些许的红光,春风拂面一般。

    这不是寿宁侯和建昌伯吗?

    方继藩也笑,朝他们作揖:“见过两位世叔,二位世叔你们好呀,吃了吗?”

    张延龄眉开眼笑,听哥说,今日就准备好簸箕去装银子,要发财了,他笑嘻嘻的道:“吃了呀,吃了两碗粥。”

    张鹤龄瞪他一眼,示意他不要开口说话,方才笑嘻嘻的道:“贤侄吃了吗?”

    方继藩道:“吃了,也是喝粥,还加了几个鸡腿,一只小乳猪,可惜吃不了这么多,其余的,丢了。”

    张延龄吞了吞口水,开始流涎。

    张鹤龄正色,严厉批评方继藩道:“这样吃,不健康,不养生。”

    “噢。”方继藩颔首。

    “看榜,看榜,本侯身为国舅,自也要关注咱们大明抡才大典,贤侄,你请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笑道:“小侄也是一样,小侄也很关心我大明的俊杰才子,两位世叔先请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客气嘛,贤侄,还是你先请吧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觉得没意思,便背着手,当真先请了,到了榜下,却发现唐寅、徐经人等也拥簇着在另一边,唐寅看到了方继藩,便觉得自己骨头有些疼,可惹不起,只好假装没有看到方继藩。

    方继藩呢,也只是笑笑,不做声。

    这榜下无数人七嘴八舌,热闹非凡,无数人满怀着期待,不过更多的人,几乎已经看到了结果,单以赌局而论,唐寅是必胜了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捱到了吉时,一声锣响,有人高省唱喏:“张榜放红。”

    所谓放红,其实就是这榜乃是大红色,寓意喜庆的意思。

    随后,贡院的中门大张,一个学官领着众差役鱼贯而出。

    嘈杂的贡院之外,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万千攒动的人头,此刻都聚焦在了那放榜的位置,许多人屏住了呼吸,眼睛发直。

    此榜一放,榜上有名者,自此鲤鱼跃龙门,一飞冲天,从此成为人上之人。

    而名落孙山者,十年寒窗,俱都白费,如东流之水,所有的努力,乃至于人生,俱都没有了意义。

    第一张榜放出。

    贴在了右手的位置。

    在古人眼里,左贵右轻,这榜贴在了右边,往往都是排名较为落后的中榜者。

    数十个名字,赫然在列,无数人开始疯狂的搜寻自己的名字,终于,人群中爆发出一个喜极而泣的声音:“我……我中了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哽咽,似乎连自己都不可置信,虽然排在后尾,现在中了,也只是贡生,只有经过了殿试,才可以成为正式的进士,不过,这已是预备进士了,因为排名落后,只能名列三甲,其实没什么前途。

    可即便将来只是区区三甲,那也是高中,进士就是进士,这意味着,很快他便可以得到授官,最差,也是一县之长,是真正的官老爷。

    “我也中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中了!”

    激动的难以遏制的声音,一个又一个起伏而出。

    许多人抱头痛哭,有的发出狂笑。

    方继藩突然觉得这一幕场景,竟和上一世恭喜某某总喜提玛莎拉蒂一般……很欢乐。

    不过此时他心情也颇为紧张,毕竟三个门生跟着自己混吃混喝这么久,这要是没中,岂不是坑死了?

    好在方继藩对三个门生还是很有信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