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才呼啦啦的起来,许多人纷纷垂头,脸色发青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突然一笑:“此科会元欧阳志,在何处?”

    他之所以想起欧阳志,是因为这个欧阳志实在传奇,据说原先只是一个保定府的落第秀才,没什么惊奇之处,可自从方继藩调教之后,一个土鸡,瞬间变成了凤凰。

    这不免得,使弘治皇帝升起了好奇心。

    此人……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欧阳志徐徐站了出来,行礼: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面上波澜不惊,一脸的老实忠厚,便连说话,语气虽带着暮气,可到了御前,却无半分战战兢兢的惶恐。

    相比于其他的考生,那等脸色的不自然,他显得‘沉稳’很多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暗暗点头,此人,倒是颇有气度,倒有几分临危不乱的风采。

    这些年历经了几次殿试,那种惶恐不安的贡生见得多了,若是被皇帝唱到名的,奏对时显出的惊慌,就更加明显了,闹出的笑话,可不少。

    而欧阳志的表现,确实让弘治皇帝暗暗点头,不错,很不错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笑了笑:“卿乃今科会元,殿试……好好考。”

    受到了皇帝鼓励,换做任何人,此时此刻,都该情绪激动,面红耳赤,激动或是无措者的都该有。

    可欧阳志居然更加沉得住气,他又行礼,虽反应慢了一些,却是沉着的道:“臣谢陛下吉言。”

    不错,真不错。

    哈哈……方继藩这个家伙,还真有几分能耐啊。

    揍出来的?

    弘治皇帝想到了太子,那家伙,永远都是活蹦乱跳的,若如这欧阳志一般,稳如泰山,该有多好,这才像个样子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颔首点头,给吏部尚书王鳌使了个眼色,王鳌会意,正色道:“散卷,颁发策题!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早在殿外的宦官鱼贯而入,手中各托着卷子,分置保和殿内,三百多张案牍上。

    第0169章 头等大事

    宦官们将卷子分发好后,贡生们便入座。

    欧阳志坐下,低头看了卷子,只见这留白的卷上写着三个字——平米鲁。

    米鲁之乱,但凡是看新近邸报的贡生,都知道米鲁叛乱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这场叛乱,已经持续了近一年之久了。

    上一次,朝廷折了一个中官,一个巡抚,还有一个总兵。此后,朝廷派出了南京兵部侍郎王轼,可即便如此,进兵也是受挫。

    在此等情况之下,陛下将此作为考题,某种意义而言,也证明了现下,这一场叛乱,乃是头等大事。

    其实起初的时候,许多人猜测这一场策论题最大的可能是眼下京师附近的大旱,这一场大旱,已经历经了近两个月,至今无雨,对于关心农事的陛下而言,治旱,或许是此次策论的焦点。

    而谁也没有想到,陛下没有按常理出牌。

    欧阳志想了想,立即便联想到了自己的恩师曾对这件事的议论。

    恩师认为,要平定米鲁,要主动出击,挑选熟悉山地作战的人,编为一营,四处寻觅战机,如此一来,既可减轻大量兵马出动的沉重负担,也可灵活机动的与贼周旋。

    这些土司,毕竟实力比之朝廷要小得多,只要朝廷坚持不懈的不断派出山地营进行打击,叛军损失一分,力量便减轻了一分,而朝廷即便是山地营有所折损,也可立即进行补充和操练……

    呼……

    恩师的话,欧阳志是铭记于心的。

    想了想……

    欧阳志没有犹豫,立即磨墨,心里一边打着腹稿,随后提笔。

    江臣、刘文善二人,亦是在看到这题后,心里也已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而唐寅?

    他和欧阳志三人一样,对于武备的事,其实也不甚懂,倒也记得这事儿,恩师有说过的,那自然是按着恩师的教诲来了,而现在的重点就在于,如何作出一篇锦绣文章了,因而,在这点上,他又和老实的欧阳志三人不同,他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了遣词造句上。

    唯有徐经,眼神里忽明忽暗,似乎犹豫了。

    在另一边,王守仁看到了此题,心里就已经定了。

    关于马政的事,他再熟悉不过,毕竟学了这么多的兵法,还曾专门去边镇游历,拜访许多父亲的至交好友,如李东阳,他也曾听李公议论过此事,如何治兵,如何剿贼,心里总还是有些数的。

    于是他微微沉吟,便开始提笔,他是心怀天下的人,米鲁之乱,早已令他忧心,偶尔,父亲也会和自己说一些时局,正因如此,这种担心才在他的心底无限的放大。

    一直到了正午,王守仁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才算是写完,他活络着酸痛的手腕,细细地读了一遍自己的文章,顿时连自己都看得心旷神怡。

    于是偷偷地抬起眸子,看了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皇帝一眼,心里暗暗点头。

    成化年的时候,先皇帝据说一直处在深宫,便连廷议都不愿参加,即便是三年一次的殿试,也只是委个宦官来放题。

    其实坐镇在保和殿,是一个艰难的事,一方面,皇帝在殿试这种场合里,一坐就是一整天,还需摆出皇帝的威严,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,这也是先皇帝偷懒的原因。

    而当今万岁,虽并不精力充沛,却一直高坐在此,既没有缺席,也没有中途离场,方才也不过是简单的用了一些糕点,单凭这个,也足见陛下勤政,并非是空穴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