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,朝廷并非是想放弃锦州城中的百姓,可事到如今,锦州城内的军民,确实只能靠自己了,他们若是能坚守住,鞑靼人便会遭受巨大的伤害,可若是守不住,也是无可奈何了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道:“这些年来,辽东已承平了十数年,武备早有松懈的迹象,朕真的为他们担心啊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想了想道:“臣的门生就在锦州,既然陛下认为他是极稳重之人,他在锦州有御剑在手,又是钦使,或许可以团结城中上下,与鞑靼人耗下去,臣不敢保证他能坚守,可至少相信,即便到了最后的关头,他也绝不会退缩。”

    欧阳志……

    君臣们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接下来,几乎可以想象,一群疯了的鞑靼人,将会穷尽一切的办法选择攻城,而一旦朝廷作壁上观,这一场守城战,也将极为惨烈。

    兵部的马文升,对于锦州的情况最是忧心,他忍不住叹了口气:“前些日子,有兵部员外郎巡视过锦州,说是锦州武备荒废,大量的军用器械都藏而不用已有十数载了,这十数载以来,刀枪入库,便连铁炮,也都是锈迹斑斑,至于驻扎锦州的中屯卫,卫中的减员十分严重看,唯一值得庆幸的,也不过是因为坚壁清野,所以粮食还算充足,可一旦鞑靼人破城,或是有其他的疏忽,整个锦州,都有可能被攻破。”

    鞑靼人……可并不好惹的。

    毕竟,这些蒙古人,承袭的乃是当初铁木真的作战方式,尤其是开启西征之后,蒙古人一路向西,攻城略地,早已有了许多攻城的办法,绝不只是只擅长野战这样简单。

    再者,被围城的人,往往容易军心浮动,只要守城的一方心理崩溃,那么……锦州告破,整个锦州十几万军民,就全都完蛋了。

    第0280章 夜入后宫

    虽是这样想,可马文升也清楚,方继藩说的有理。

    去救,反而给了鞑靼人满血复活的机会了。

    所以……只能作壁上观。

    “欧阳志,毕竟才初出茅庐……”马文升小心地用着措辞:“怕只怕他稳不住军心啊。至于其他人……”马文升摇了摇头,才接着道:“臣在兵部,多少也知道一些内情,锦州城内,各司掣肘,中屯卫指挥状告中官王宝和状告巡按御史李善的奏报也见的多了。想来……李善和王宝,也是如此吧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这种情况之下,鞑靼人大军压境,各司之间彼此有所嫌隙,臣恐祸起萧墙之内啊。”

    这是实话。

    事实上,刘健也皱眉起来,他心里也是有此顾虑啊。

    巡按御史李善的弹劾奏疏,他是有印象的,几次弹劾了指挥何岩以及王宝。

    此时,他看了萧敬一眼,萧敬咳嗽了一声道: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不错的意思是,那王宝也不是什么好鸟,也没少背后说其他人的坏话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脸色顿时拉了下来。

    高皇帝以来,为了相互掣肘地方官员,因而在两京十三省引入了三司制度,一个省内有布政使司、转运使司、都指挥使司各领权责,相互管理。而在关外,虽是体制不同,却也有类似的布置。

    现在的问题就在于,鞑靼人突然进攻,而朝廷根本没有委派一个上马管兵、下马管民的大员领导各司,无论是中官,是指挥,或者是巡按御史,这三方的不和睦,某种程度来说,其实也是朝廷纵容的结果,这是体制决定的。

    若在平时,固然是巩固了朝廷的权威,各司之间撕的厉害,最后自然都会下意识的希望朝廷来裁决,如此一来,就不担心有人专权独断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是战时啊。

    那欧阳志……毕竟官小,虽说是带着圣旨,可圣旨也没让他领导整个锦州城,人家不认你,你一丁点办法都没有的。

    鞑靼人凶残,又是孤军深入,一旦攻城,势必是抱着必破的决心,又是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之下,锦州,能保得住吗?

    这,这真是玄呀!

    弘治皇帝阖上眼,脸上露出几分苦楚,口里道:“也罢了,听天由命吧,但愿,列祖列宗保佑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的脸抽了抽,心里琢磨着,果然,徒呼奈何了,只好请祖宗出马了。

    他偷偷看了一眼朱厚照,见朱厚照是一脸的不忿之色。

    而此时,又听弘治皇帝道:“若是锦州有何消息,立即来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萧敬忙道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抬眸看了萧敬一眼:“东厂……不可再疏忽了。”

   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让萧敬想死,这些十日,东厂确实没有什么作为,鞑靼人突袭锦州,实在过于机密,东厂竟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。

    他心塞得很,连忙拜倒道:“奴婢万死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又道:“方卿家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立马应道: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日子,不必去西山了,好生在家中养病吧,身子要紧,切切不可耽误了自己的病情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心里松了口气,终于不必去耕地了,这些日子,他黑了,也瘦了,从前面如冠玉的脸,现在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,耕地……实在不是愉快的事啊,还不如和门生们愉快的玩耍呢。

    于是方继藩连忙道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
    就怕应晚了,陛下反悔了!

    弘治皇帝此时终于看向了朱厚照:“太子,不要懈怠,今夜你半宿起来,回去补睡一觉,可也不能耽误了西山的耕作之事,准你迟一个时辰到西山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朱厚照无言,低着头,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也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心,是有多痛……

    正在这时,却有宦官急急的赶来:“不妙了,公主殿下的脑疾,犯了。”

    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