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健一愣,不过现在他倒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,叹了口气,有气无力地道:“是该要见陛下了,走吧,去见一见。”

    他费劲地站了起来,随即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马文升,摇了摇头道:“就让陛下裁处吧,负图,你也随我们入宫吧。”

    马文升沉默着,站起了身,他已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,弘治皇帝正瞪着朱厚照,其实这个动作已经保持很久了。

    朱厚照今日的胆子特别的肥,也同样的瞪着弘治皇帝。

    方继藩的眼神则是有点飘忽,其实他心里在摇摆,看看弘治皇帝,又看看朱厚照,最后决定不掺和他们的事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,刘健等人终于到了。

    刘健等人的脸色却是显得铁青,一看,状态就很不好,弘治皇帝还看到了马文升,他不禁微微一愣:“马卿家如何来了?”

    马文升拜下,咬着牙道:“臣万死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一脸疑惑,看向了刘健。

    刘健道:“泉州……来了一封奏报,还请陛下,先行过目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本来是赶着看朱厚照的文书,可一看刘健等人表现出来的事态严重,便当机立断道:“朕看看。”

    奏报拿到了弘治皇帝的手里,弘治皇帝打开,只扫了一眼,便沉默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的脸色显然也不好,过了半晌,才突的看向方继藩道:“方继藩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方继藩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正色道:“你不但是个乌鸦嘴,连你的门生徐经,也是个乌鸦嘴。”

    啥?

    方继藩的心里更是纳闷了,忍不住道:“陛下,臣的门生徐经虽然不堪,在臣的众门生之中,无论是能力,还是品德,都远远不及臣,可是陛下……何故责怪他?他还是……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本想说,他还是个孩子啊,可细细一想,不对啊,这厮都三十岁了,几乎都可以做自己爹了,自己才是一个孩子啊。

    于是,方继藩连忙改口道:“他新入仕途,不知出了什么事,还请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痛苦地闭上眼,口里道:“还能出什么事,兵部的船队,覆灭了。你和徐经都说对了,三宝太监留下来的海图和文牍有许多的错误,没有任何的作用!下西洋之事,朕曾连下二十三封圣旨,命令各承宣布政使司征召民夫,命户部拨付钱粮,命兵部抽调各卫骨干操练,命人在泉州、广州一带修建港口,而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摇了摇头,脸上显出了几分无力之色,像是一下子老了数岁。

    后果太可怕了。

    钱花了,结果你告诉我,下了海,大明的船队将会是瞎子、聋子,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别说去寻找那传说中的国度,便连一条航海线,乃至于基本的航海经验都不曾有。

    “朕……该说你和那徐经料事如神呢,还是该说你们两个,口里吐不出象牙呢?”

    方继藩想了想道:“臣希望是前者。”

    其实兵部船队的全军覆灭,让方继藩很震惊。

    他也没有料到,后果竟是如此严重。

    三宝太监留下来的航路以及水文有问题,他是相信的,因为他相信徐经,徐经再渣,那也是自己的门生,自己是了解他的,这厮除了品德差了点,爱拈花惹草,学问差了点,其实……几乎还可以称的上是一个合格的门生。

    可即便选择了相信徐经,他万万想不到的,却是兵部是航海资料会错到如此离谱的地步。

    船队才出海不久,就覆灭了,这得多坑啊。

    第0346章 人头作保

    这个时代,航海……靠的是传承,也是经验。

    就如此时的西方人大航海一般,绝不是一蹴而就的。

    他们需要开辟一道道新的航线,先抵达非洲大陆,此后抵达非洲的最南端好望角,之后继续沿着既有的航线不断的开创新的航路,抵达印度,抵达亚洲。

    没有人可以拍着胸脯,敢说在没有前人的经验和开辟的航道之下,敢说自己可以直接到达天涯海角。

    郑和七下西洋,也是一次次往西方渐渐深入,才最终到达最远的非洲以及大食,而绝不是说,一次船队出航,就可以抵达那里。

    即便是郑和下西洋时候,当时元朝刚刚覆灭,元朝并没有海禁,因而朝廷还可以自大食商人那里得到不少信息,而现在,海禁多年,唯一的资料亦是因为兵部的疏失而彻底的消失。

    大明就如一个空有强健体魄的汉子,却只能望洋兴叹了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资助一次次的航海,用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,慢慢去摸索出经验,开辟出新的航线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而今,还等得了吗?

    弘治皇帝叹了口气,扎心的疼。

    他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或者说,千千万万的军民百姓,也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明明看到了一座宝山,却无法走近,这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。

    何况,各项的工作都已开始,朝廷极为重视,各部协同,下头的州县,招募了不知多少民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