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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农家乐,这俗的不能再俗的词儿,而今在这京里,竟风靡起来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,便有不少人赶着去,这可是陛下来过的地方啊,连陛下都说好,能不好吗?

    京里富贵人家如过江之鲫,来的人不少,这些平时肩不能挑、手不能提的贵公子们,而今竟也以在西山刨出土豆为荣。

    甚至,在西山的农家乐大院,还专门挂了一个黑板子,上头记录了来客们钓鱼、摘菜的名次。

    每一个活动取头十名,榜单随时更新,其中一个丧心病狂的,钓了三十五条鱼,这记录,连续半月都没有人破掉。

    接下来,便是破记录的奖励了,凡是能破纪录的,奖银二十两。

    二十两真的不多,因为想来西山,都得三两银子,可许多人却都乐此不疲。

    其实对于许多人而言,他们在乎的,不是几个土豆,不是几个反季节的西瓜,这些东西,对他们而言,真不算什么,最重要的是一种感觉,一种自己亲自摘出来的东西,吃在口里的滋味。

    一开始的时候,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的,甚至口里大骂,花银子找罪受啊,可等苦尽甘来,那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,占据了他们的全身,舒服。

    当然,在农家乐里,许多人也有了吹嘘的资本,毕竟这些富贵公子们,谁家没有地?

    就如来的次数最多的张家两兄弟,这两兄弟听说只需交了三两银子,钓多少鱼,采多少红薯,就都可以直接带走。

    一下子,要疯了。

    他们大清早就来,晨雾还没散去,天气又冷,他们哆嗦着,交了银子,便往土豆地里冲,累成了狗一般,结果连拖带拽,傍晚时分,气喘吁吁的拽着一袋袋的土豆上车,一车车的拉走。

    一脸美滋滋的样子,也懒得算盈亏了,一想到自己家的粮要吃不完,便开心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以至于,在挖红薯的记录板上,寿宁侯和建昌伯二人一直居高不下,二人相互地打破着自己兄弟的记录,短短半月,兄弟二人在挖红薯这一项,便已成了无数游客们眼里宛如珠穆朗玛一般高不可攀的山峰,无人可以项背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这些便成了谈资,有了谈资,不爱来的人也不得不来试试看,否则以后走亲访友,连话都插不上。

    高峰时期,在年关前后,游客的人数竟是突破了七百人。

    单单门票钱,便高达两千两,刨除各种开支,保证了足够的收益,不过这门票攒下的纯利,除了方家得了一部分,屯田千户所上下,人手却也会给一些!

    虽不多,对许多人而言,不过是零花钱,却也让许多人喜笑颜开了。

    他们屯田辛苦,这农家乐能有这么多有东西采摘,这些校尉和力士可谓功不可没。

    而对方继藩而言,真正挣银子的却并非是门票。

    有了游客,尤其还是一群大明朝最优质的游客,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家里有良田千顷,仆从如云?

    这些公子哥们,就算不来西山的农家乐,那也是去销金窟里一掷千金!

    现在游客有了,西山这儿的土特产店也开张了,卖一些手工艺品,价格嘛……黑,很黑,一个木匠雕的各种木人,都用银子来计价的。

    当然,来都来了,不带点有特色的东西回去,难免会有所遗憾的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各种酒肆、客店也都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。

    第0374章 师命

    一个地方繁华起来,自是也带动着其他产业蓬勃的发展起来!

    倒是王金元提议开一个那不可描述的场所,至于开门迎客的不可描述的女人,也不用担心,现在谁都知道西山这儿富贵人多,只要舍得银子,不怕没有不可描述的女人来?

    可惜,方继藩是个有道德的人,虽然在这个时代,此等不可描述之物,司空见惯!可方继藩心底深处的某个底线,却不容许他去做,他宁愿挣干干净净的银子!

    这……就是方继藩,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,为国为民,从不想着歪门邪道,有着青松和白雪一般的高尚品质。

    西山热闹起来,读书人、贵公子、来了一拨又一拨,账面上银子,也是与日剧增。

    张信自关外回来了,他开始尝试着在西山,种植各种南方或者河西之地的蔬果,譬如葡萄,除此之外,他还学会了嫁接,学会了更好的育种。

    许多东西都是他一步步摸索而出,再渐渐掌握了各种植物的规律之后,他渐渐的开始摸透了许多作物生长的规律,用什么肥,多少温度,多少光照!

    这些,统统记录在他的簿子里,那密密麻麻的簿子,便是翰林官去整理,怕都会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他现在对嫁接术越来越有兴趣了,因为他发现,用不同品种的作物嫁接一起,若是成功,往往能提高作物的抗旱、耐寒性,若是嫁接的好,可能会产生一种更优良的品种。

    这对粮食增产意义重大。

    其实早在北魏时,《齐民要术》之中,就有关于嫁接的记载,不过只是记载而已,读书人们,对于农作物的研究,嗤之以鼻,偶有几本还算靠谱的农书,其研究也不过是点到即止,不会深入下去。

    可寻常的农人,即便以务农为生,每日都和作物打交道,可奈何他们所凭的都只是肉眼可见的经验,即便发现了什么,也难有什么启发,产生什么深入的思考,更不可能发动大量的人力物力,继续深入研究下去,并且记录在册了。

    张信和屯田所的校尉、力士们不同,他们都是读过书的良家子弟,而今拿着俸禄,专门研究作物以及畜牧,要人有人,要银子有银子!为了研究需要,他们可以专门搭起棚子,让人在天下各处采不同的土质,设置烟道,调节土壤的温度,耐心的对各种作物进行培植,却不需担心种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吃,会让他们饿肚子。

    不只如此,在这屯田千户所里,已有一批人开始脱颖而出,他们成了张信的左膀右臂,有人专门研究饲料,有人专门与各种粪便打交道,研究肥料,还有人研究土质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整个屯田千户所,其实已经开始有了一套专门的研究方法,每年都要印刷推广而出的农书,也随时都在更新。

    只是这农书,再不是从前那般之乎者也一番了,几乎都是屯田所将最新的育种、灌溉以及各种作物培植的方法进行更新,里头的文字,要尽力做到任何人都可以听得懂。

    一开始,没有人看重这农书,可渐渐的,有士绅按着农书的方法去试了试,居然效果不错,同样的田,增产了竟有一成。

    可别小看了这区区一成,一成的粮,这可是纯利啊。

    于是乎,而今对西山农书趋之若鹜的人越来越多,这反而令张信的压力变得越来越大了!

    他深切的感受到,自己每一个研究,更该慎之又慎,记入农书中的内容,万万不可出任何的差错,因为这关系到的不是他自己的一块试验田的产量,还有许许多多百姓的生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