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这么多人,天灾人祸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至少自己这个天子,就绝对不安生的。

    足以使自己噩梦连连。

    他心里吁了口气,此时不禁在想,要救活这些人,想来极不容易吧。

    书院上下人等,包括了太子和方继藩,在这其中,又付出了多少辛劳和血泪?

    这些,别人岂能知晓?便是自己,也无法想象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弘治皇帝下意识的看了朱厚照一眼。

    见朱厚照低垂着头,战战兢兢的样子,弘治皇帝的心,瞬间融化了。

    而此时,方继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:“太子殿下与西山书院入灵丘县,所营救下来的百姓在五万以上,五万人,可能在刘事中眼里不值一提……”

    “胡说!”刘安气炸了:“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是打比方。”方继藩面不改色的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刘安的心有点累,有一种肾透支了感觉。

    方继藩则是继续道:“可为了营救五万人,西山的生员,死了也就死了,是很大的事吗?我方继藩不也照样进了灵丘县?太子殿下不也照样进了那里?你口口声声的指责我轻蔑生命,却殊不知,古代的贤者,都是以苍生为己任,即便是死,也绝没有退缩的。可西山书院上下人等视死如归,在你的眼里,却成了笑话了,仿佛他们所做的,一钱不值,敢问你是什么意思,你还有良心吗?你还好意思自称自己是圣人门下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刘安想要吐血了,顿时没了信心,连忙解释道:“我并非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是这个意思!”方继藩步步紧逼。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第0412章 英武的太子殿下

    仁义道德。

    这是清流们极好占据的制高点。

    别看他们平时啥事都不做。

    可论起瞎逼逼,什么爱民如子之类的话,几乎都是被他们牢牢把控的。

    刘安是出头鸟,作为礼部给事中,他一向是道德的化身,不客气的说,他就算自称自己是刘道德,也没有人敢质疑他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很尴尬啊。

    尴尬之处不在于他被方继藩质疑,也不在于他的道德外衣被人给剥下来,而在于,他读了一辈子书,研究了一辈子仁义道德,居然没法儿对方继藩进行有效的反击。

    方继藩看着刘安讽刺地道:“刘事中,你说的还是人话吗?”

    “你侮辱大臣。”刘安道,可是反击很无力。

    那些本是想跃跃欲试的大臣们,一下子哑火了,他们突然发现,好像方继藩并不是软柿子。

    “啥?”可方继藩一声反问,带着孩子一般天真无邪的样子。

    这才是方继藩真正的人设,他历来是以我还是孩子混饭吃的,所以这一声啥,配上方继藩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,几乎要让刘安吐血。

    我跟你讲道理,你就骂人;我说你为啥骂人,你就开始丢资料;我无话可说了,你又骂我不是人;我说你侮辱我,你竟又开始装嫩了。

    刘安感觉呼吸很不舒畅,如鲠在喉,一口老血要喷出来。

    他又气又恼,结结巴巴的道:“你这般羞辱我,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乐了,笑道:“是你不对在先的,我好端端的有招惹你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刘安此时的心情,就如同被一万头草泥马奔过。

    努力的定着心神,用力地深吸一口气,想要冷静下来应对,却悲催的发现,原本相互约好一起站出来仗义执言的人,现在都开始装孙子了,竟没一个人站出来为自己辩护。

    刘安决定不能这样被方继藩带节奏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稍一沉吟,突然厉声喝道:“方继藩,你怂恿太子殿下前去灵丘,那灵丘是什么地方,你可知道?太子殿下,乃千金之躯,你和书院的生员不怕死,尚且罢了,可倘若太子殿下,稍有什么闪失,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?”

    这已算是他最后的反击了。

    其实,这才是他的杀手锏。

    方才只是某种道德上的攻讦而已,最重要的是,你方继藩怂恿太子,置社稷于不顾,现在虽说没有出事,可一旦出了事呢?若是下一次,你方继藩还怂恿太子,出了个什么好歹,你方继藩和乱臣贼子又有什么分别?

    刘安咬牙切齿,大义凛然的还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可这时,方继藩一脸悠悠然地道:“且等等,我还有话说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弯腰,继续从箱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牍。

    相比于方继藩的平静,刘安看着方继藩的举动,又显得很不淡然了!

    最受不了的,就是这个啊!

    他脸色又青又白,一双浓眉皱的深深的!我在跟你讲道理呢,你老是从箱子里取东西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