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继藩眨了眨眼,道:“你饿不饿……”

    朱厚照的拳头依旧还悬在半空,脸上夹杂着痛苦和犹豫。

    良久,他终究放下了拳,摸了摸肚子,有些不甘心的道:“有些饿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寻温先生,我们打边炉。”方继藩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在沉默了很久之后,朱厚照耸拉着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二人肩并着肩,无言。

    毕竟,如来都来了一样,事情已经发生,除了选择原谅之外,还能咋样。

    于是当方继藩和朱厚照赶到西山里没多久,一阵阵香气飘散……

    一个特质的铜锅里,红彤彤的汤水沸腾着,方继藩愉快的涮着牛肉,口里发出兹拉的声音,很过瘾,吃的也很愉快。

    朱厚照一口温热的黄酒下肚,脸红扑扑的,有些醉了。

    方继藩翘着脚,该做的,他已做了,接下来,就是皇帝自己的事了,怎么解决……这……还得看陛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乾宁宫里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和张皇后已从仁寿宫中回来,弘治皇帝没有心思再去暖阁了,在这寝殿里背着手,来回的踱步,他很有心事。

    皇孙的出现,让他的心里生出了希望,而今整个大明帝国,都将期待着一个又一个的皇子诞生,他们之中的一个,将会克继祖宗的大位,在未来,会如今日的弘治皇帝这般,成为九五之尊,治理这福源万里的庞大帝国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,才抬眸看着张皇后道:“这是何时发生的事?”

    张皇后便道:“从方继藩给秀荣治病开始,陛下……臣妾万死,这些事,臣妾虽在此前发现了一些眉目,却一直不敢告诉陛下,恳请陛下治罪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倒没有恼怒,压了压手,沉吟道:“现在说这些,又有什么用呢?你没瞧见祖母吗?她呀,一旦起心动念,这念头还怎么收的住,何况秀荣她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幽幽的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张皇后抿嘴一笑道:“陛下,其实臣妾以为,这未必不是好事。大明的公主,历来都得受委屈,只能嫁给寻常百姓,秀荣,她是天潢贵胄,在这宫中……哎……臣妾观这历来的驸马,无论是相貌、才能,哪怕是品格,又有几个优秀的呢?这方继藩也算是你我看着长大的,他是什么人,陛下和臣妾,也算是知根知底的,臣妾暗地里也打听过,他年少时是有些荒唐过,可这又如何呢?而今他不是挺好的?再者说了,方继藩可是救过陛下的性命之人啊。他与秀荣情投意合,这八字合的又这样的好,不嫁,委屈了方继藩不说,也委屈了秀荣,陛下,您是天子,臣妾知道您有所顾虑,所碍于的,乃是臣子们的想法。可陛下处处的为臣子们着想,臣子们说什么,便按着他们说的去做,那么陛下还是天子吗?”

    “陛下啊,为了秀荣,任性一回又怎么了?那些个大臣,臣妾算是看明白了,如方继藩所说的那样,他们自个儿暗地里相互以姻亲为盟,说是结党,难道错了?太子是咱们的独子,他只一个妹妹,将来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自己人帮衬着,谁又会尽心尽力为太子谋划呢?陛下要早做决断,且要态度坚决!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暗暗点头,觉得张皇后说的有理。

    事实上,张皇后总是有理的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便道:“可是他的爵位……堂堂一个侯爷,去做驸马都尉,这……只怕也委屈了他。”

    张皇后眯着眼道:“什么事都可以从权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弘治皇帝凝视着张皇后。

    张皇后却显得淡定,显然她是蓄谋已久,心里早有了主意!

    只见她道:“陛下莫忘了……从前大明只有詹事府,却是没有镇国府的,这镇国府可以凭空出来,那么有什么事是不可以转圜的呢?恕臣妾说句不敬之语,陛下太食古不化了,为何每一次都得万千人推着陛下,陛下才肯艰难的朝前走一步呢?当初太祖高皇帝和文皇帝,若是如陛下这般,总是瞻前顾后,处处心有顾虑,何以成大业?”

    第0614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

    弘治皇帝颔首,看了张皇后一眼,道:“朕有考量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弘治皇帝道:“此时,也不该是我们急,方家不曾正式上表求亲,我们自己倒是乱了阵脚了,那平西候自个儿闷不吭声,难道还让朕下旨,求着他们不成。”

    张皇后听罢,忙是颔首点头:“正是此理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说着,外头有宦官来,道:“陛下,刘健等大学士听闻太子有喜,激动不已,在暖阁外坚持着,要恭贺陛下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一愣,随即喜出望外,道:“是啊,这是双喜临门,朕满脑子想着秀荣的事,竟是忘了,哈哈……走,摆驾暖阁,朕要亲自去见见诸卿才是。”

    说着,辞了张皇后,火速至暖阁,便见刘健等人喜滋滋的还跪在此,远远看到弘治皇帝,个个激动的道:“臣等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尽是笑颜:“卿家们辛苦了,快进暖阁里做。”

    见刘健等人疲惫不堪,弘治皇帝有些愧疚,至暖阁,坐定了,道:“这方继藩,真有几把刷子啊,这疑难之症,他竟都有一手。”

    刘健等人其实心里已清楚了,方继藩提刀一切,算是使大明王朝,直接改变了方向。

    太子无子,乃天大的事,而今,总算是大家心头大石落地了。

    刘健道:“是是是,方继藩功不可没,不知陛下,打算如何封赏?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:“嗯,朕在思量思量。”

    眼下,当然得端着,那平西候上了表求亲,不,得舔着脸来求亲,接下来,才是宫中所考虑的事。

    皇家嫁女,那也是要脸的。

    刘健等人反而奇怪起来,如此功劳,居然只说思量思量。

    这陛下……果然是小气的出了名,不过,这也有道理,这么大的功劳,赏什么呢,明面上,也不好说,难道真说,方继藩妇科圣手,使太子有了身孕,所以这是天大功劳?所以皇帝重重赏赐?

    也罢,此等事,和自己没关系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似乎生怕刘健等人深究一般,便道:“诸卿,而今,大事已定,朕也心,也定了。国祚既可连绵延续,朕更该勤政了,今日诸卿,要议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