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阮文的每一个举止,都让人匪夷所思,好端端的出宫,他跑去提诗,好端端的到了午门,他胆大包天去抢夺奏报,好端端的该滚蛋了,他又往宫里跑了。

    他的一切行为,在别人看来,都毫无逻辑,没有一丁点的章法。

    令人始料不及。

    紧接着,宦官立即带着一干人,一面追了去,一面大吼:“快,快将此人拿下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脸色很阴沉。

    那阮文一通冷嘲热讽,弘治皇帝若是还能保持平常心,那才怪了。

    他虽没有吭声,随意滥用自己的怒火,可看向朱厚照时,难免杀气腾腾。

    朱厚照似乎也感觉到,该死的阮文,将自己坑的死死的,两国交战,不杀来使,杀之不详,可总没规定,做爹的不能打儿子吧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啊。

    朱厚照乖乖的跪结实了,这一次,又露出了可怜巴巴的样子,眼圈发红,仿佛一下子,认识到了自己错误,深知自己该死,随父皇处置一般。

    暖阁里的气氛,尴尬至极,张懋等人忍不住道:“陛下,臣等告辞。”

    赶紧走吧,还打算留在这里过年吗?关我屁事!

    却在此时,有宦官快步进来,道:“陛下,那安南使节阮文,胆大包天……”

    “又怎么了?”弘治皇帝气的不轻,脸色格外的不好看,闻声便劈头盖脸的质问来报的宦官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心里真是郁闷极了,今日,似乎做什么事都不顺,连揍儿子都不顺。

    宦官战战兢兢的道:“他……他在金水桥,胆大妄为,居然提了一首诗……”

    “提诗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心里翘起了一个大拇指,讲究人啊,只此一举,实是证明了,安南国自古以来,就是我大明的大部分,否则,咱们老祖宗们的提诗和到此一游的老传统,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安南人身上,看来从血统而言,安南人绝对是我大明旁支,跑不了了,赶明儿拿下了安南,得找几个大儒论证一下。

    这简直就是骑在头上拉屎啊。

    不同于方继藩心里的小九九,弘治皇帝怒火彻底的爆发,双眸瞪得老大:“何诗?”

    宦官有些不敢说,却依旧期期艾艾的念道:“南国山河南帝居,截然定分在天书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脸都绿了,南国山河,果然是自居自己是南朝,这没跑了。还南帝居,他们是南帝,难道朕是北帝吗?

    宦官暗暗观察弘治皇帝的脸色,虽然心里害怕,却依旧继续道:“如何逆虏来侵犯?汝等行看取败虚……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狠狠拍案:“好大的胆子!”

    后头,直接将大明喻为逆虏,这就更加是胆大包天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这一拍案,吓的其他人个个战战兢兢,弘治皇帝咬牙切齿的从嘴角挤出话来:“果然是狼子野心,看来,征伐安南,实是安南罪有应得,卿等怎么看待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众人都不敢吭声。

    陛下从未如此愤怒,现在说任何话,都是触霉头。

    朱厚照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起来,可惜他没有鸵鸟的技能。

    “嗯?”弘治皇帝见众人不满:“方卿家,你先说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心里说,我能说啥,我又不是北帝,骂的又不是我……可见弘治皇帝恶狠狠的向自己看来,方继藩毫不迟疑,立即道:“此诗,几处韵脚都错了,且水平很是不堪,臣若是作诗,比他好。”

    其他人听罢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是啊,是啊,臣若是作,比他好。”

    第0638章 用兵如神

    众人纷纷表示,此诗之烂,已是入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顺便鄙夷一下安南人的水平,就这,也配叫诗。我儿子作的都比他好。

    连方继藩,这半路出家的打油诗选手,都可与之一战。

    这不是吹牛逼,是底蕴,是来源于骨子里的自信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显然,他知道这些人是在和稀泥。

    “要不,陛下……”方继藩道:“若是陛下实在不喜,臣倒可以效劳,臣可以保证,这区区阮文,臣可以神不知鬼不觉,教他见不着明日的太阳,若是陛下还不解恨,臣还可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弘治皇帝摇了摇头:“今既已征安南,灭亡安南,已是势在必行,区区的使节无礼,不必放在心上,当务之急,是取下安南,朕在想,安南虽小,却是一根难啃的硬骨头,万万不可等闲视之,此次先锋入安南的,不过是区区贵州兵马,这还远远不够,命云南黔国公府,派兵协助吧,兵部立即拟一个章程,调集粮草以及兵马,随时准备进兵,朕要集兵马三十万,务必在三年之内,拿下安南,英国公张懋何在?”

    张懋道: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道:“卿家的先父,便曾入安南,立下赫赫功劳,朕欲敕卿仍为讨虏将军,总镇三十万兵马,杀入安南,朕给你三年为期限,若是那时,还不能凯旋,朕唯有是问。”

    张懋心里激动,说实话,他想揍安南很久了,自己的大父,随文皇帝靖难战死,立下赫赫功劳。自己的父亲,曾入安南作战,只有自己,虽是弓马娴熟,深得家传兵法,却一直没有施展的空间,混吃等死,成日为皇帝祭祖,他自觉地,自己使祖宗蒙羞,此刻一听有机会带兵作战,却还是先父当年为之抱憾的安南国,顿时老泪纵横,心里想,太子和方继藩这两个小家伙,倒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啊,他激动不已,含泪:“臣敢不尽心竭力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见马文升一脸郁郁不乐的样子,便又道:“此次征战,所靡费的钱粮数目,定是不小。兵部要努力筹措,若是钱粮不足,朕从内帑出了,需要多少,报个数目来!”

    马文升一听,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