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不知什么时候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。

    他浑身打了个哆嗦,下意识的回头一看,却是方继藩一张真诚的脸:“阿……卜花?名字没叫错吧,还请节哀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阿卜花舔了舔干瘪的嘴唇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方继藩道:“不过说句老实话,像你们鞑靼五太子赤术这样的人,这么一心求死,非要签生死契的傻瓜,我真是前所未见,你说一个人,怎么会傻到这等地步呢?鞑靼人果然都是勇士啊,都不怕死。阿卜花,你怕死吗?”

    阿卜花打了个寒颤,他内心深处的恐惧,此时如潘多拉的盒子,统统放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哼!”

    他用冷哼,来掩饰自己的虚弱的内心,抬腿想要走,可才刚走一步,脚竟软了,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瓮城上下,欢呼不绝。

    这一场比斗,绝对是激动人心。

    人们记住了一个瘸子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紫禁城里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觉得有些焦虑。

    虽然……只是一场赌斗而已,算的了什么呢?

    可弘治皇帝还是觉得不安,他发现自己的眼睛,老是跳。

    于是乎,他将奏疏一推开,索性躺在软垫上,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一旁的萧敬躬身站着,见陛下烦闷,便道:“陛下请不要担心,驸马都尉一定不会求死的,奴婢太了解他了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张眸:“这些话,休要四处嚷嚷,不知道的人,还以为继藩言而无信。”

    萧敬心里说,这狗贼,本来就言而无信,他要是言而有信,咱都可以称得上是赤胆忠心了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这些话他不敢说,于是萧敬笑吟吟的道:“是,是,是,奴婢万死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叹了口气,道:“哎,朕觉得,那赤术,绝不是这般简单,所以心里,才放心不下啊。”

    萧敬想了想:“陛下,倒是有一件事,颇为奇怪,东厂那儿查到……”

    却在此时,有宦官匆匆进来:“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又觉得自己眼睛跳了,他豁然而起:“什么?”

    宦官道:“东城那儿传来消息,鞑靼的赤术,竟要求对射,签下了生死契!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的脸,骤然冷了下来,他怒的身子颤抖:“此贼莫非还想在天子脚下,杀我大明子弟?”

    这是极可怕的事。

    闹不好,要出事的啊。

    想想看,一个鞑靼王子,作为使臣到了大明。

    却发出挑衅,最后杀死了一个大明西山书院的读书人。

    那么,该怎么收场呢?

    朝廷不管不问?那么大明颜面何存?

    可若是深究,那么岂不是大明言而无信。

    这赤术,分明是挑衅来的,这哪里是想要求和和互市。

    他们杀了朕的子民,难道还想朕和他们互市?

    可当初的赌约,就是互市啊!

    弘治皇帝气的发抖,平日宽厚的脸上,此刻却是杀机隐现。

    萧敬忙道:“陛下息怒!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却没理他,背着手,来回踱步,脸色越来越冷。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宦官偷偷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:“这一次,奴婢所知,好似……好似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似什么?”

    宦官小心翼翼道:“好似,此次方都尉,派出去的,乃是一个瘸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弘治皇帝震惊了。

    茄子,啊,不……瘸子!

    这是开玩笑吗?

    弘治皇帝一屁股瘫坐在了御椅上,脑袋有些晕。

    萧敬一见如此,就晓得陛下大怒了,忙是低头,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直勾勾的看着虚空。

    “继藩,他脑疾没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