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哭,别哭。”方继藩拍他肩。

    心里感慨。

    徐经还是很有良心的。

    这比王守仁那个混账好多了,修书过来,言辞都是冷冰冰的,起头一句话,就是恩师食否,大抵就是,师父,你吃了吗?你吃了吗?你吃了吗?吃你大爷,我方继藩是那种不吃的人吗?

    徐经好不容易,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,一个宦官扶他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,也忍不住热泪盈眶,真是感人一幕啊。他忍不住看向张鹤龄。这个大舅子……也清瘦了很多,从前的皮包骨,现在是骨包皮。

    张鹤龄尴尬了很久,才乖乖的站出来:“陛下,臣有万死之罪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皱眉:“你也知道你有万死之罪,你知不知道,张皇后得知你带着兄弟不知所踪,有多伤心。”

    张鹤龄一听,懵了,随即松了一口气,乐了:“噢。吓死臣了,臣还以为,陛下要追究臣……”

    他猛地醒悟,矫诏的事,可不能说,便立闭嘴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似察觉了什么,严厉的道:“以为什么?你说,现在交代,尚且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张鹤龄只好乖乖道:“是臣万死哪,臣伙同太子殿下,伪造了陛下的旨意,随船出海……”

    朱厚照脸色蜡黄。

    他早就想到,这个该死的舅舅不是个好东西,但是……没想到这家伙,没义气到了这等地步,转过头就将自己卖了。

    “臣还擅自做主,伪造圣命,将随船的财富,俱都赏给了随军的将士,这无数金银,统统散金,以至朝廷能得的,不过三成,臣……真是万死,万死之罪,臣高风亮节,两袖清风,只是悔不该,被太子殿下所怂恿,臣对不住陛下,对不住啊……”接着,开始干嚎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侧目,看向朱厚照。

    朱厚照忙是垂头,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见张鹤龄悲痛的要死去,心说,这都三年了,也罢,还能说什么呢,你啊,也够令朕操心的,还散尽了财富,赏赐将士,这……有什么不可?

    弘治皇帝道:“些许金银,若能使三军振奋,这也是理所应当,将士们辛苦,奖励忠贞,有何不可,你不要嚎哭了,起来说话。”

    张鹤龄却打了个冷颤,很是小心的抬头,看了弘治皇帝一眼:“陛下,臣若是再老实交代一点什么,您……可别砍臣的脑袋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和颜悦色:“但说无妨,卿放心,朕岂会要你脑袋。”

    众人见张鹤龄可怜,纷纷道:“寿宁侯是有功的,不必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王鳌心情也格外的好,虽从前很是瞧不上张鹤龄,这时也忍不住道:“寿宁侯不必顾虑,你们哪,都是咱们大明的功臣。”

    张鹤龄结结巴巴的道:“赏出去的金银,还有香料,以及其他珠宝,折银……折银……近一千五百万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第0741章 天亡我也

    暖阁里,顿时所有人失去了呼吸。

    宛如死寂一般,人们沉默着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的脸上,一下子失去了血色。

    一千五百万……还是两,自己攒了多少日子,才攒了几百万两银子哪……朕……幻听了吗?

    接着,开始有人呼吸了,呼吸很粗重。

    王鳌面无血色,他厉声道:“什么一千五百万两,寿宁侯,你不要信口雌黄,这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
    张鹤龄觉得还是老实交代了的好。

    “此次出海,带回来的金银珠宝还有香料,保守计算,折银两千余完,除了缴纳关税,还有两成,是朝廷的货物,与人通商之后,所得之利,需缴纳朝廷,其他的,我……统统让人分了。”

    这一下子,讲的够清楚了。

    王鳌突然觉得喉头一甜,一口老血要喷出来。

    “算盘呢,算盘呢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大叫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这太子不叫还好,一叫,王鳌终究没忍住,啪叽一声,吐出一口血痰。

    方继藩道:“不必算,我心算厉害,这还不简单,三成给朝廷,不,现在是给内库了,其他的,分了,这分出去的,乃是一千五百两,那么,入内库的,就是六百余万两银子,陛下得八成,臣这里有两成,如此一来,臣得一百余万,内库得五百万两银子上下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开始飞快的计算:“可帐不能这样算,就比如香料,虽是得了,可因为一下子输入了这么多香料,只怕这香料的价格就要跌一跌,肯定卖不到原先的价,因而,得在这个基础上,再减两三成,大抵……陛下还是有四百万,臣有一百万。”

    呼……

    那一千五百万两,哪怕就是不管了。

    单单说剩下的五六百万,大明的商税低的可怕,白银的收入,不过是三百万两上下,其他的,多为实物税,什么粮食啊、布匹、丝绸之类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这一趟回来,单上缴内库的,就是两年的岁入。

    这帐,弘治皇帝算是算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的心……在淌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