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宽下巴抬起,正气凛然道:“既知吾名,方都尉何须多言。”

    你还来劲了吧,是不是因为最近我方继藩以德服人了,尾巴翘起来啦?

    接着,刘宽没在说什么,拂袖道:“方都尉,某还有事。”

    说着,便站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一下子,碰了一鼻子灰,方继藩有点儿尴尬。

    平时自己待人和善,很多人对待自己,还是笑脸相迎的,看来,今儿,也算是脚踢到了铁板上了。

    方继藩只好无所谓的打了个哈哈。

    此时,午门开了,许多人几乎是一瘸一拐的鱼贯入宫,坐了两个时辰的轿子,绝大多数人,还是一大把老骨头,累啊。

    刘宽看到这一切,眼睛都湿润了。

    看看吧,但凡没有瞎眼的人,都应当知道,这些人敛财,居然丧心病狂到了何等地步,这还是人做的事吗?猪狗不如的东西!

    众臣进入了宽敞明亮的奉天殿。

    刘宽心里更是厌恶,哼,奇巧淫技,身为君王的,理当节俭,而不该崇尚享受奢侈,看看这奉天殿,现在成了什么样子,脚踩在地砖上这么舒服,四面都透光,视野开阔,浑身温暖,这……还像皇帝和大臣们应当待的地方吗?

    众臣站定,弘治皇帝便穿着冕服而来,他面带微笑,可微笑背后,似乎透着深深的忧虑。

    自刘宽先上奏之后,这弹劾的奏疏,如雪片一般的飞来。

    虽然统统留中,可这上百封的弹劾奏疏,所代表的怨恨和愤怒,实在太可怕了啊。

    太子和方继藩两个家伙,倒是真的是谋国的,他们的心思,也没错。可是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预感今日,会有什么事会发生,他徐徐上了金銮,而后坐在了御椅之上,左右四顾,却不做声。

    刘健站出。

    他乃内阁大学士,自然也清楚,朝中有一股暗流在涌动,他虽是气定神闲,大抵也察觉出了什么。

    刘健板着脸,道:“陛下,今日老臣列出所议之事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且慢!”刘宽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大义凛然,一副随时要慷慨就义的模样,随即出班。

    刘健皱眉。

    显得不悦。

    廷议往往有廷议的规矩,可不是什么人都跳出来大言不惭的,若是人人如此,那不是乱套了吗。

    可有时候,总会有一些人,会坏了规矩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有事要奏!”刘宽到了殿中,拜倒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依然面带微笑,可这笑容,却有点僵硬了,头痛啊。

    但愿事情,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吧。

    大明自英宗皇帝之后,风气就渐渐的不同了,皇帝自当表现出应有的仁慈。

    “爱卿所奏何事?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说着,眼睛却忍不住看了方继藩一眼。

    似乎在说,看看吧,现在才知道麻烦了吧。

    刘宽抬头,随即眼圈红了:“臣有一事要问,敢问陛下,臣此前所奏,为何没有内阁票拟,也不曾有宫中批红,没有丝毫的回应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皱眉,不太想搭理他,却道:“噢,有卿家的奏疏吗?”他故意看向萧敬。

    萧敬便笑吟吟道:“陛下,奴婢好似有一些印象,只不过陛下近几日操劳过度,正在安养,想来……疏忽了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萧敬一眼,而后便笑了,和颜悦色对刘宽道:“刘卿家你看……这个,有些不巧,下一次,朕御览之后,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刘宽有点懵逼。

    你们还能这样玩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0824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

    刘宽有一种智商被羞辱的感觉。

    皇帝怎么可以这样耍弄臣下呢。

    刘宽不禁道:“陛下啊……既然陛下不曾看过臣的奏疏,可这奏疏,却还记在臣的心里,请陛下,容臣今日趁着这筳讲,将这奏疏所奏之事,当着诸位大臣的面,讲出来。”

    不等弘治皇帝拒绝。

    刘宽凛然正色道:“敢问陛下,这大明宫距离紫禁城几何?臣斗胆相告,臣坐轿往返,快则四个时辰,慢则五个时辰,甚至六个时辰,若是遇到阴雨的天气,道路泥泞,所费的时间,就更慢了。”

    刘宽似乎觉得还不够感染人,眼泪便啪嗒落下:“自打陛下来了新宫,无数大臣,已是怨声载道啊,多少人,来回奔波,导致政令无法有效的传达,就说今日吧,今日乃是廷议,百官聚集于此,有资格参加廷议的,计五百三十四人,这五百三十四人,天还未亮,便已动身,两个多时辰,方才抵达于此。等到廷议结束,陛下,那时候天色只怕不早了,臣等们固然体恤陛下,可陛下,可有体恤臣下吗?”

    “固是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因而,君要臣劳,臣也不敢不劳。可陛下迁居于此,无异是抛弃了京师万千的臣民哪。这大明宫,确实是舒适。可臣闻,蜀汉昭烈帝创业未竞之时,曾至荆州,与刘表感慨,曰:‘吾常身不离鞍,髀肉皆消;今不复骑,髀里肉生。’。昭烈帝一生颠沛流离,因而感慨自己大业未成,却因为舒适,使髀肉皆消,陛下啊,陛下固然已一统天下,这我大明,依旧内有隐患,外有强寇环伺,陛下却贪图新宫的享受,这新宫,固然是美不胜收,可在臣下看来,却宛如酒池肉林,消磨人的意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