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听萧敬来。

    众人心里都是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等他们随之出殿,萧敬却已到了圣驾面前,拜倒:“奴婢见过陛下。”

    其实萧敬是一路坐车来的,车里很舒服,倒也不累,可他故意气喘吁吁的样子,就是深谙陛下的心理,这样才显得,自己劳苦功高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低头,看了萧敬一眼。

    王鳌在后,凛然道:“萧公公,定兴县发生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他身躯颤抖,似乎等着这噩耗传来。

    萧敬见君臣们一个个脸色铁青,忙道:“发生什么事?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目光一闪,面上露出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王鳌冷笑: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?还是有事发生,你萧敬欺君罔上!”

    王鳌素来刚烈,这也是为何,他任吏部天官的原因。

    萧敬立即道:“陛下,王公冤枉奴婢啊,奴婢亲自去了定兴县,哪里敢欺君罔上,那定兴县,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!”

    王鳌一脸错愕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也震惊起来:“难道是北镇抚司,报错了?”

    你们不是说,定兴县要出事了吗?不也是你们厂卫的人说,士绅和不少有功名的读书人暗中勾结一起,会有大事要发生吗?

    “这没有错。”萧敬点头。

    见萧敬承认,所有人,更加的不解了。

    既然没有报错,为何没有事发生。

    “奴婢到了定兴县之后,确实查到了不少的蛛丝马迹,有不少的士绅已安排妥善了,他们鼓动了数千人,就等今日大清早的……围了县衙,奴婢为了防范于未然,早调拨了无数的人手,随时戒备。”

    “可谁知道,奴婢布置的密不透风之后,专等有人来寻衅滋事,可……最后,那县衙里,竟是门可罗雀,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奴婢方才知道,那些预备滋事的百姓,浩浩荡荡,清早就要自县城各处城门进去,可到了城门口,却听说……县里在招工……”

    招……招工……

    “招什么工?”王鳌糊涂了。

    “招工修路啊。”萧敬觉得王鳌是白痴:“王公莫非不知,定兴县已实施了一条鞭法,即便是徭役,也直接用税银来折算了,官府有了银子,预备修路,这么多的银子,自然需要雇佣大量的劳力,各处城门,将这募工的榜文一贴,让人在城门口宣读,那些浩浩荡荡顺着城门进入县里的人,便走不动道了,九头牛都拉不走,将那募工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服徭役?”弘治皇帝忍不住道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叫服徭役了,服徭役是逼着人去,现在,叫招工!”萧敬言之凿凿道。

    第0901章 皇孙好

    招工和服徭役可是有区别的。

    后者属于义务劳动,也属于税赋的一种,官府差遣你去干活,你敢不去?

    可既然一条鞭法了,在定兴县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徭役了。

    萧敬见许多人都还一头雾水,不太明白,便咽了咽口水:“三十个大钱一日呢,还是日结。定兴县在北直隶,历来是穷县,百姓们,前些年,冻死和饿死的,一个冬天,都有数百之多。还听说,那儿的人,一家子都只有一套衣衫,男人穿着衣出门,一家人便只能在躲在家里,用破絮捂着取暖……”

    萧敬道:“因此,莫说是三十个钱,便是十个钱,这些百姓们,都得趋之若鹜啊,至少,能让他们家里人,勉强吃饱不是?何况眼下是农闲时节……县里的所有壮丁,都去了,围得水泄不通,修路再苦,他们也觉得无碍,怕就怕,身上的气力,换不来钱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一听,震惊了。

    他还没听说过,一家人穿一条裤子的事。

    倘若是碰到某些腐儒,只怕要叫骂,这是有丧人伦了。

    可此时,无论是刘健、李东阳、谢迁,还是王鳌、马文升、文涛、张升人等,统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
    他们还是无法想象,贫穷是多么的可怕。

    以往,这些消息,是不报的,哪怕是需要奏报点东西,那也只是说民大饥之类的用词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不一样,厂卫最近办事很不利,萧敬有点慌了,必须得报出一点东西,显出厂卫的侦查十分严谨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蜡黄着脸,却一点惊喜都没有。

    萧敬见弘治皇帝没有做声,继续道:“奴婢……出城,预备回京时,那城门口,便被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,奴婢出不去,哪怕是厂卫亮出了亲军的招牌,甚至作势要提鞭抽打他们,他们也不为所动,那城门口,就搭着棚子,在等人了来报名呢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身躯晃了晃,脸色更黄的厉害。

    他努力想要均匀呼吸。

    可呼吸还是越来越急促。

    萧敬却没注意到这些,诚惶诚恐的拜在弘治皇帝脚下:“这三十大钱一日,不多。可现在,满县的百姓,都盼着能够早一些开工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:“定兴县,好歹也是天子脚下,竟也惨至这样的境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