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再来读,和从前读起来,竟是两种境界。

    前者是一头雾水,觉得言过其实,现在读来,对照着现实所发生的事,仿佛每一处,都有对应……

    他时而沉默,时而皱眉,时而低声诵读。

    良久,弘治皇帝醍醐灌顶一般,喃喃道:“朕明白了,其根本,就在于市场的供需……商贾的可怕之处,在于其为了牟利,而囤货居奇;可其最大的益处,却在于他们被利益驱使,产生的惊人行动力。”

    想想天下各处镇守太监,还有地方官府的铁矿,所产的生铁几何,还有他们沿途运输的时间,花费几何;甚至……他们所产的生铁品质……还有产量……更不必说,其中的损耗了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似乎开始看出了一些端倪,可脑海里,还有太多太多……无法解释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蓦然之间,突然道:“召刘文善!”

    “刘文善此人,不啻为朕之子房啊!”

    子房,乃是汉初三杰的张良。

    后世之人,统统都认为此人有奇谋和韬略,是个战略家。

    这刘文善,单单这一篇国富论,岂不成了富国强兵之道?

    在汉朝的时候,生铁和战马以及粮食,乃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,单凭这一点,就足以让弘治皇帝不得不上心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背着手,来回的踱步,激动莫名的样子。

    国富论,是一个蓝图。

    这个蓝图之中,既有对商贾的分析,对市场的分析,还有君主关于赋税以及国家治理方面的新观点。

    假若,刘文善在这一点上是对的,那么其他地方呢?

    弘治皇帝抬眸:“还有那个人间渣滓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,不对,召王不仕,以后谁再和朕提人间渣滓,朕不饶他。”

    萧敬道:“陛下,是不是,连带着那人间渣滓王不仕号,也改名了?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沉默了。

    这似乎是棘手的事。

    棘手之处就在于,这不是自己能改名就改名的。

    这人间渣滓王不仕号,可是完成了伟大的壮举,一艘破船,抵达了极西,且还返航,从此之后,开创了弘治朝下西洋的新篇章。

    这艘船,注定要载入史册,哪怕是改了船名,朕还要专门为了王不仕,篡改历史吗?

    大明这么多天子,在明实录之中,照样隐晦的有斑斑劣迹呢,这都没有对实录进行重修,为一个王不仕,将史册改的面目全非,人家认吗?

    而且据说,此后出海的那些人,都将这人间渣滓王不仕号,当做了精神上的图腾,这海中何其的凶险,无数的将士离开了家乡,迈入未知的前程,心里,又何尝不忐忑,人们心灵上没有寄托,自是将这数次平安返航的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当做了吉祥物。

    若是贸然改名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叹了口气:“不改!”

    “去请人吧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遵旨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!”弘治皇帝瞪了萧敬一眼。

    萧敬忙是回过身,看着弘治皇帝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道:“就你话多。”

    萧敬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0983章 王不仕发达了

    翰林院里。

    王不仕从清早来当值,便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力。

    以往还算热络的同僚们,竟是‘道路以目’,给王不仕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,而后,很快,将目光错开,也不打招呼,错身而过。

    王不仕这等历经了宦海的老油条,立即觉得不太妙了。

    读书人讲究中庸之道,不是没有道理的啊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代,读书人大抵都是‘仕’,说穿了,就是官,这为官只道,和为士之道,其实是一样的,都需谨慎和中庸才好。

    以往王不仕很懂得做人,可自从开始琢磨起国富论,心思就都在这上头了,经常走神,满脑子,都是旧城的地价,何时能到最低点。

    正因为如此,这做人方面,却是有了欠缺。

    现在,自己内心的想法已经曝露无遗,自己只怕,不容于自己的同僚了。

    念及此,王不仕心里,生出了感慨,惨啊……

    当初,被方继藩这狗一样的东西奚落,让自己声名狼藉,现在好了,又不容于清流,从此之后,更是遭人耻笑。

    这辈子……何止没有了前程,只怕……连做官,都难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