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,是王金元。

    王金元一脸焦虑,东张西望的。

    他是心里急啊,现在旧城百废待举,预备规划动工,却发现有个叫王不仕的家伙,竟是手里捏着五千亩土地,这五千亩土地,其中近半都在重要的规划附近,少爷已经生气了。

    他只好赶紧的来谈一谈,可别最后给人讹了才好。

    “王学士。”王金元见了王不仕,热络的上前。

    王不仕驻足,身边有翰林下值穿梭而过。

    见状,便纷纷故意放缓了脚步,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王不仕没有犹豫,朝王金元一笑:“是为了地的事来吧?”

    王金元笑吟吟的道:“走,咱们找个地方,好好的细谈。”

    王不仕只一沉吟:“不必谈了。”

    王金元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地的事好说,五千亩,作价四百万两,不贵吧?”

    王金元张大嘴巴,黑,真黑,迄今为止,才涨三倍呢,本来是预备好了百万两银子的。

    王不仕却是不为所动,继续道:“老夫不要现银,只要入股,西山的钢铁作坊,还有西山的木作作坊,我以土地折算入股,若成,明日可以请人作保签署契约。若不成,倒也无妨,大家各自相安。我乃翰林侍读学士,入值待诏房,伴驾帝侧,想来方都尉,定不会为难我一介区区翰林的,若是方都尉心里不喜,那也无妨,生意归生意,不喜,这是私人的事,大可在一个铁路站里,挂一个人间渣滓王不仕站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王金元的嘴巴张得比鸡蛋更大,顿了一下,才道:“说笑,说笑了,我家少爷,为人正直,铁骨铮铮,不是你想的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王不仕莞尔一笑:“你们自己去合计吧,合计好了,可随时签署契约,我是与虎谋皮,不敢与你深交,可若是能谈成,到时,一定拜访方都尉,负荆请罪。”

    说着,掸了掸身上的袍子,王金元这才注意到了他身上所穿的,乃是钦赐斗牛服,钦赐斗牛服,国朝能有资格被赐穿的人可不多见啊,王不仕是因为预测了生铁暴跌,得以传召入宫,侃言国富论,深得帝心,龙颜大悦之下,才予以赐穿的,这只有内阁大学士,和各部部首才有资格的斗牛服,现在格外的显眼。

    王金元瞬间明白了什么,朝他作揖道:“好,鄙人回去,与都尉商量商量,到时再登门拜访,王学士,就此别过。”

    王不仕回礼,王金元虽是商贾,却不简单:“后会有期!”

    二人相互作揖,而后王金元匆匆走了,这是一个聪明人,跟聪明人打交道,毋需多言。

    可这些话,传在其他翰林耳里,人们却是震惊了。

    作价四百万两纹银……这王不仕,发迹了。

    再想想自己,就一套新城的宅子,两三万两,还欠了钱庄一屁股的贷,每日为了还贷,而焦头烂额,再看看人家……

    真是活着……艰难啊。

    第1013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

    王金元匆匆回了镇国府,将翰林院的事大抵说了。

    朱厚照一听,脸色顿时红了,撸起袖子来,便开始瞎咧咧:“好大的狗胆,他也配和我们讨价还价,买他的地,是给他脸,他竟还给脸不要脸,且等着,本宫这就去打死他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是急脾气。

    你大爷,你以为你是方继藩,开口就敢要四百万两?

    遇到这样该死的同行,朱厚照恼火啊。

    “殿下,不要激动!”方继藩一把抱住朱厚照,好不容易才将他安抚住。

    “怎么,就这么算了?”朱厚照气呼呼的道。

    方继藩有点懵,这王不仕,还真是人间渣滓啊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方继藩笑了:“这件事,准了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朱厚照几乎不相信自己眼前站着的是方继藩。

    方继藩耸耸肩,一摊手:“殿下啊……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,你道人家为何吃的咱们死死的,一个小小的侍读学士,就敢漫天要价,还想入股我们的作坊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咬牙切齿的道:“这个狗一样的东西,是早就算准了。殿下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这天底下,谁最有钱?”

    朱厚照毫不迟疑的指了指方继藩:“你!”

    方继藩拉下脸来:“是我们,是我们,我们两个财富加起来,平均一下……你懂吧?”

    朱厚照摇头,不懂。

    方继藩叹息:“你想想看,我们最富,买卖做的也是最大,这旧城的土地开发和买卖,也是我们规模最大,这没有错吧?”

    朱厚照颔首点头,可……跟这有什么关系?

    只见方继藩继续道:“这世上,岂有最大的商人,最大的富豪,去破坏商业规则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明白!”朱厚照摇头,还是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方继藩很想让刘文善给这厮补一补课。

    “若因为这几百万两银子,我们就破坏了土地自愿买卖的规则,弱肉强食,毫不在乎契约精神,那么殿下你想一想,他日,若有人拳头比我们更大,比我们更不讲道理,岂不是,也可以说话不算数,也可以随意的无视商业的规则呢?破坏了这个规则,他王不仕是算准了,受害最大的,是我们,而不是他,这才是他有这狗胆的原因!”

    这下子终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