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皇帝见他还背着包袱,自是知道他一路鞍马劳顿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家伙当初救了自己,也是这个人,在锦州拼死抵御鞑靼人,弘治皇帝看着欧阳志,心里感慨。

    欧阳志道:“陛下,此次定兴县新政还算圆满,所缴的税银,以及人口、土地的簿册,陛下是否看过?这一年多来,臣在定兴县主持新政,有得有失,其中,有不少错误,这是臣的疏失,可也幸好,有不少的功劳,都是县中上下,同心协力的结果。臣这里,有一份奏疏,上头罗列的,都是定兴县本次有功的人员,还请陛下过目。”

    有功的人员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看着欧阳志,那平和的样子,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    有过错,便一人承担,有了功劳,便第一时间为他们请功……这个家伙……

    那司吏田镜就在一旁,听了个真切,激动得要哭了。

    欧阳使君,仁义啊。弟兄们当初没白跟着他赴汤蹈火,若知道欧阳使君今日这般,当初大家就更该拼命了!

    弘治皇帝道:“功劳都是别人的,错误却揽在自己身上,欧阳卿家……”

    见弘治皇帝有些感触,欧阳志沉默片刻,便道:“陛下,此乃恩师教诲,恩师以身作则,言传身教,如此而已。更何况,臣实没什么功劳,还请陛下明鉴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这……也是言传身教?

    于是所有人狐疑的看向方继藩。

    方继藩腰杆子挺直,面上带着神圣,头上宛若有光,他正色道:“没错,儿臣就是这样的人!”

    第1043章 大功劳

    欧阳志的奏疏开始奉上,弘治皇帝将其摆在了御案上。

    他低声沉吟着,认真的看着一个个名字。

    其实里头的名字……都很普通,闻所未闻。

    定兴县刑房司吏张俭,定兴县刑房快吏王勇……定兴县礼房司吏王永……自然,还有户房司吏田镜……

    这一个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。

    在弘治皇帝眼里,实是尘埃一般的人物。

    对于这满朝诸公而言,更是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哪怕是随便什么人,哪里的一个看门人,走在外头都比这些人腰杆子挺的更直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就一群这么不起眼的人,却出现在弘治皇帝的眼帘。

    每一个人后头,都记录了他们的功绩。

    有的是捕快有功,曾捉拿大盗,有的是计算钱粮,三天三夜不曾合眼。

    有的是下暴雨时为了保证在建的工棚不会有失,批了蓑衣,在暴雨之中冒着疾风骤雨巡守。

    有的是弄出了新的核算钱粮之法,大大的提高了效率。

    还有的为了蹲守盗窃库房的盗贼,连续在库房外蹲守了数天数夜。

    这些,有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,有的倒是立下了功劳,只是这些小吏,能有多少功劳呢?

    可这一个个罗列出来的功劳,现在却摆在了天子的面前,说来……实是有些滑稽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双目却很清澈,他没有等闲视之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非常清楚,这一点点的‘小事’,恰恰是积少成多,才凝聚起了沙丘。

    每一个名字,弘治皇帝都细细的记下了。

    细细看过后,他抬头道:“田卿家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……在……”田镜连忙应声,他没想到弘治皇帝又点到他的名字,他依旧很慌乱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道:“户房漏水,一场大暴雨,差点让户房的公文统统销毁。你带着户房的人在这暴雨之下爬上了屋顶,想要补漏,你还因为一失手,竟是自房顶上摔了下来,卧床了小半月才能起身,是吗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田镜呆住了,随即他才明白弘治皇帝为何如此问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如此问,必是奏疏上写上了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这件事,欧阳使君竟还记得,不但记得,竟还将这个……报到了天子这里。

    这件事,其实甚至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。

    当时只是一心想要保住户房的黄册和簿册,也没有想这么多,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他下意识的看了欧阳志一眼。

    欧阳志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,依旧还是如此的高深莫测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田镜此时,眼泪模糊了,心里只有满怀的感激。

    田镜自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份,区区小吏,算什么东西呢?别看在百姓面前很是了不起,可在官面前,却是狗都不如,谁会将你的生死放在心上,让你办事,办不好,就是打板子,打的你皮开肉绽不可。

    可欧阳使君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