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民盟誓,那还是天子吗?

    弘治皇帝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其实,他已算是极开明了,换做任何一个天子,方继藩敢玩这个,早就拉出去剁成了肉酱喂狗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痴痴的盯着敬天法祖四字,沉吟不语,他淡淡道:“此事,容朕再思量吧,继藩,朕知道,你极聪明,也是忠心耿耿,这章程,绝非歹意,定是为国筹谋,只是……此事,从长计议……不过……你说的对,寿宁侯和建昌伯,发现了银脉,劳苦功高,赐他们三成收益吧,免得,他们心里有怨言,你……不会是专程给寿宁候和建昌伯走说客吧?”

    方继藩有底气了,正气凛然道:“陛下,寿宁侯和建昌伯对儿臣颇有嫌隙,儿臣对他们的品德,历来鄙夷,儿臣……此乃仗义执言,就事论事!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,温和的笑了;“这倒是实情,倒是朕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。你呀,太老实了,不该上的东西,也敢上,不该求的情,你偏要求。难怪,你的弟子欧阳志,也是如此老实。”

    怎么就说到了欧阳志呢。

    似乎提到了欧阳志之后,弘治皇帝眉头一皱,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。

    方继藩有点不明白,却是道:“欧阳志学的就是儿臣的忠厚,他能学到儿臣的一半,儿臣已是很欣慰了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颔首,表示认同。

    可又觉得,欧阳志的忠厚,和方继藩的忠厚给他的味道不一样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便上了金銮坐下:“你起来,坐下。今日听你削藩国之道,倒是令朕耳目一新,不错,这些藩国,若是只一味对他们恩赏,难免滋养了他们的实力,使他们日渐骄横,可若是对他们加之以刀斧,又是大动干戈,徒耗国力,此举甚妙,吸诸国养分,以滋大明,且细雨润物无声,实是妙策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呵呵笑着:“其实……儿臣在想,天底下,这么多藩王,占据了无数的田产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一愣。

    这一票……有点大啊。

    大明的宗室,到了如今,单单在册且有封爵的,就有数万之多。

    这么多宗室,有的是藩王,有的是郡王,有的是敕封的将军,每年朝廷不但要供养他们,他们还有数之不尽的庄田,他们才是真正的大户,要地有地,要粮有粮,有数之不尽的金银,奴仆成群,更不必说,还有本身宗室的特权了。

    太祖高皇帝,对自己的子孙,一向是不错的,生怕后世的子孙挨饿,制定出了许多制度,来保证自己的儿孙们,能够过上好日子。

    因此,他的子孙们,滚雪球一般的壮大。

    等到文皇帝靖难之后,虽然进行了一系列的削藩,可当时削藩的本质,只是削去藩王们大量的军权而已,各地宗室依旧得到了优渥的条件。

    就说上一次造反的宁王,一个藩王,可以养着上万多人的卫队,可以资助数万的贼寇,还可以偷偷打造装备这些人的武器,可想而知,宁王富庶到了何等的程度。

    第1091章 一本万利

    宗室们占据的财富,几乎是无以计数。

    方继藩的话,让弘治皇帝都觉得这家伙近来是不是吃错了药,居然如此大胆。

    要知道,宗室的问题,哪怕是文皇帝,也不敢轻易触碰啊。

    即便是削藩,也不敢用力过猛。

    可某些时候,弘治皇帝却又发现,方继藩其实挺贼的。

    若当真能成……

    倒还真是利国利民。

    那些宗室,有为数不少,可不比皇帝穷。

    当然,说的是几年前的弘治皇帝,现如今,弘治皇帝的荷包,可是翻了十倍以上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道:“此事,你不可再提及了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错愕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手轻轻的拍打着御案,若有所思:“卿是朕的女婿,此事事关重大,成了,就是丰功伟绩,不成,谁能保得住你?要徐徐图之才好,凡事,不要操之过急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尴尬的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别有深意的道:“真到了要提及的时候,你有这么多徒子徒孙,可以让他们来提嘛。”

    卧槽……

    方继藩脑子发懵,陛下很阴险啊,这是从哪里学来的。

    我的徒子徒孙,那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好吗?凭啥要他们来躺雷。但凡一个有良知的人……在这大是大非面前……都会犹豫三秒钟。

    可方继藩也知,弘治皇帝这是想要保护自己的意思。

    方继藩沉默了三秒:“儿臣懂了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微笑:“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,不过……朕有一个兄弟在安陆,世封兴王,过些日子,找个名目,让他入京来吧。”

    说着,弘治皇帝道:“这一次,朕真的乏了,你也告退吧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告退而出,心里还在打鼓。今日的步子,似乎有些迈大了,那个章程……确实有些‘过份’,现在细细想来,活着真好,方继藩顶着明媚的阳光,沐着春风,又暗暗告诫自己,以后万万不可凡事操之过急了,我方继藩不能死啊,我若死了,天下的黎民百姓们,应当怎么办?为了他们,我要好好的活着。

    回到西山,方继藩一脸疲倦,张鹤龄和张延龄竟是没走,喜滋滋的在等待着,一见到方继藩来,张鹤龄上前:“贤甥婿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他们,打了个哈哈:“今日,你们要请客。”

    张延龄像要炸了:“凭啥?”

    张鹤龄却笑:“好好好,贤甥婿都开了口,还有什么不好说的,去我家喝粥。只是……陛下那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