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那杨一清,凛然不惧。

    杨一清当初是管理过马政的,甚至还曾带兵出征,身子也颇为硬朗,性子更是刚烈,他忙上前去,检视吴宽的伤势。将吴宽的捂着脑袋的手扒开,却发现吴宽已是满面是血……杨一清立即道:“快,快请大夫。”

    吴宽此时依旧大吼:“啊呀……啊呀……疼啊……欧阳志,你……你……你安敢如此,你敢打我?你们……你们……你们等着吧,你和你的恩师……我……我一定弹劾,我和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啊,来呀。”

    那刘瑾顿时振奋。

    一下子钻了出来,龇牙咧嘴,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:“你侮辱咱的爷爷,还敢在此,如此的嚣张,想要拼命,那来……不是你死,就是我们亡!”

    其他人本想秉持着立场,狠狠的批评欧阳志一番。

    现在……又多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刘瑾。

    一个宦官,大家倒未必看重,何况,还只是个地方上的镇守太监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这刘瑾,面目格外的狰狞,让人觉得尤其的渗人,心里森森然。

    第1118章 恭迎圣驾

    吴宽这一辈子,可谓是顺风顺水。

    出身于仕宦之家,读了半辈子的书,而后金榜题名,此后进入翰林院,再之后成为太子的教习,等到太子登基,更是平步青云。

    曾经,他深受陛下信任。

    曾经,他名满天下。

    无数人视他为楷模。

    而如今,高居吏部侍郎之位,再进一步,可能就是入阁拜相。

    这是何等美满的人生。

    可这砚台,却一下子,仿若将他拖入了地狱之中。

    斯文扫地。

    他满面都是血污,疼的龇牙咧嘴,看到了一脸肃杀的欧阳志,看着龇牙的刘瑾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这二人,简直就是黑白无常。

    吴宽嚎叫之后,忍不住道:“殴打大臣,罪无可赦,欧阳志,还有你……刘瑾,你们等着瞧,等着瞧吧。”

    杨一清已将他搀扶起来。

    忙请了大夫,那大夫正要进来,吴宽咆哮道:“不用就医,出去,出去……此唾面之辱也,留着吧。”

    他额头肿的老高,面上还是血,却硬气的道:“朗朗乾坤,众目睽睽,瞧着吧!”

    张升、马文升人等,个个皱眉。

    欧阳志这一次,显然过份了。

    这般闹下去,不知何时是个头。

    陛下又不见踪影,仿佛一下子,天崩地裂,所有人失去了主心骨。

    可是,这等事,怪得了谁呢?

    大家都是读书人出身,尊师贵道四字,早就铭刻在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吴宽当着人家学生的面,痛骂人家恩师,哪怕再多人不认同方继藩,可为尊者讳,也是理所应当。

    这就相当于你当面骂人爹,还不准人家动手。

    可换一个角度,欧阳志现在是保定府的知府,而吴宽乃是吏部侍郎,欧阳志……还是放肆了。

    帮着欧阳志,这是坏了官场上的尊卑,偏袒了打人者。

    偏帮了吴宽,这又将读书人的传统,还有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置于何地呢?

    欧阳志似乎也知道,自己冲冠一怒,惹来的是什么后果。

    他阖眼,不客气的将这眼睛缝隙里掠过的一丝精光扫在吴宽的身上。

    而后,他摘下了自己的乌纱帽,读书人,最大的理想,就是入仕。

    或许,有的人入仕,是图名,是图利。

    可对有的人而言,或许……这源自于无数先贤们的教诲,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

    又或者……大治之世,自我而始!

    欧阳志是后者。

    他是个老实人,心里,不会掺杂太多的念头,他只纯粹的听从恩师的教诲,以恩师为榜样,俯身去做他骨子里认为,对于天下百姓有利的事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他明白,结束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他自己摘下了乌纱帽。

    便是知道,迎接自己的将会是罢官,是革除自己的官职,是彻底的告别庙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