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继藩乐了:“不要紧,可以借,西山钱庄,推出小额借贷……”

    刘健怒吼:“拿来,你取不取来,不取来,不取来……”刘健扬手,可很快,又恢复了理智,便将手放下:“老夫撞死在此。”

    刘公的人品,很有问题哪。

    方继藩却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取了书信,刘健接过,令他扎心的是,果然,这信封上写的是师公方讳继藩亲启,徒孙叩首的字样。

    刘健颤抖的取出信笺,顿时,眼泪便止不住了,哗啦啦的落下来。

    方继藩站在刘健的身侧,跟着一道看,也不禁为之感动。

    在抵达好望角的时候,他们遭遇了风暴,船只损毁严重,于是不得不登岸修整,于是,又染上了疑似疟疾的疾病,刘杰失去了两个同伴,好不容易……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终于他们抵达了黄金洲。

    鲁国公方景隆,在一处肥沃的土地上,设立了鲁国公的行辕,命人建筑城池,此城……名曰……西京,这是奉皇帝旨意,仿造南京的制度,先搭建一个机构来,对黄金洲进行管理。

    而刘杰这些人,立即开始着手,协助军府,他们在那里,搭建了简易的草屋,教授人读书。或是从医,在附近搜索新的药草;或是从军,在军中,担任文职;又或者,尝试接触土人,刺探土人的军情,研究地理。

    而数不清的军户,开始源源不断的抵达,那儿变得热闹起来,可最初的时候,条件却是最恶劣的……

    刘杰所做的,是带领人马,深入腹地,去刺探地理和当地的人文,要摸清楚附近的土人,以及土人的规模,甚至……还需查清楚,附近是否有佛朗机人活动,他穿梭在无数林莽之中,遭遇过无数毒蛇和猛兽……

    值得欣慰的是,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除了有一小截指头没了,这是被落石砸断的,引发了感染,不得不立即截去一截手骨,以防止感染扩大。

    刘健看的,眼睛通红了,眼泪扑簌而下,打在了信笺里。

    他身躯颤抖着,小心翼翼的将信笺折好,擦拭了泪,坐下,沉默。

    方继藩道:“刘杰吉人自有天相,你看,他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?刘公,不要难怪了,男儿志在四方,刘公应当高兴才是。”

    刘健深吸一口气:“道理老夫都懂,春秋大义,还需你方继藩教老夫?可老夫想破头都不明白,为何只有你在此成日无所事事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有点侮辱人了,没有我方继藩,你儿子还能去黄金洲,追求诗和远方?你不能过了河就拆桥啊。

    当然,方继藩理解刘健作为父亲的心情,他叹了口气:“刘公,我们是不是该去巡营了?”

    刘健叹了口气:“你不要往心里去,老夫没有责难的意思,只是……也罢,还是顾着眼前吧,陛下……已经出宫了,正候着你呢,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点点头。

    第1158章 尧舜之君

    先是坐了马车,到了一处地方与弘治皇帝会合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果然是一身便装,方继藩见了陛下,一阵苦笑,最近陛下的恶趣味有点重啊。

    可他能体谅弘治皇帝的心思。

    体察民情嘛,说到底,还是被自己带坏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显得心情不错,他和方继藩同车,每每方继藩和弘治皇帝同车的时候,他都能看到,萧敬一脸幽怨的眼神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坐在车里,他淡淡的道:“朕记得,你的门生唐寅曾有奏疏,厉数过卫所制的不合理,朕当时,不以为意,今日……倒是想要亲见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笑吟吟的道:“伯虎这个人,在宁波带兵,自是看不惯,内陆卫所的习气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便沉默不言了。

    此次去的,乃是永清左卫,永清左卫在京里并不起眼,此前,他们只拱卫京畿的外围。

    只不过……随着新城的开发,这永清左卫,却因为距离新城颇近,反而变得重要起来。

    车马很快抵达了永清左卫的地盘,这里和寻常的农庄,没有太大的分别,放眼看去,是连绵无尽的麦田,似乎到了收割的季节,无数衣衫褴褛的人,在收割着麦子。

    这都是军田,弘治皇帝坐在马车里,一路至永清卫的大营。

    只是那大营,早已残破了,营门前,也没有人守卫,只一个老军卒,搬了长凳在此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下了车,方继藩随即跟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猛的想到,好像自己才是钦差,弘治皇帝不过是自己的随员,便又乖乖的走到了前头,一个眼色,便有禁卫上前,朝那老军卒吼道:“齐国公钦命奉旨来巡营,人呢,人都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老军卒一愣,瞠目结舌了老半天。

    “巡营,为何不早说,陈指挥使还在家呢?”

    方继藩便上前:“他家在哪里,让他给我滚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老军卒是听说过方继藩的大名的,吓得面如土色:“这……这……在新城。”

    新城……

    方继藩咬牙切齿:“那同知呢?”

    “指挥刘同知,也在家呀。”老军卒战战兢兢的道:“要不,卑下去喊他?”

    方继藩回头看了弘治皇帝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