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胸口起伏,麻药的效果,过去了一些,眼睛格外的肿胀,想到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,再想到那针尖儿扎进自己的眼里,不知搅和了多少次,更想到……

    想到他就气的肝疼哪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跺脚:“都还愣着做什么,这两个家伙,无法无天,人神共愤,朕若是再姑息养奸……再三骄纵,今日尚且上房揭瓦,明日,岂不是要谋朝篡位?”

    禁卫们纷纷拜在蚕室之外。

    刘健觉得自己该说点啥,偏偏,嚅嗫着嘴,不知说点啥好,其实……他的内心出卖了他,将这两个狗东西绑起来,收拾一顿,其实挺好。

    朱厚照不禁道:“父皇,有话好好说,儿臣这也是聊表孝心,没有功劳,也有苦劳啊。”

    他不说还好。

    一说,弘治皇帝更是腾地火起。

    想要收拾这狗东西,居然还没人敢上前了。

    真是岂有此理。

    想到方才被自己儿子支配的恐怖,弘治皇帝下意识的将头上的纱布狠狠拆下来。

    方继藩在一旁惊呼:“陛下,还不到拆的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的纱布已经拆下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,微微有些肿,眼圈红了一大块,看着很骇人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睫毛颤颤,下意识的想要睁开眼,可显然,睁开眼时,眼睛便越是肿痛的厉害。

    于是乎,眼睛只能眯开一条缝隙。

    这缝隙之中,竟好似有光能投进去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从这眼睛缝隙里,微微可看到前头有模模糊糊的影子,这影子,细细辨认,不是朱厚照是谁。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抬手便要打。

    朱厚照目瞪口呆的看着愤怒如雄狮的父皇,不禁惊喜道:“父皇,你认得我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混账,朕化成灰,也认得你!”弘治皇帝瞅准了朱厚照的脑袋,本是要一巴掌摔在他的脑袋上,可这虎虎生风的巴掌要落下,却心念一动,最终,还是狠狠拍在了肩头上。

    父皇……老了。

    哪怕是用尽了浑身的气力,也不复当初,吊打朱厚照的气力。

    朱厚照耸耸肩,乐了:“不疼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可此时,刘健等人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面上惊骇:“陛下看得见太子殿下?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蚕室里顿时哗然了,每一个人都争先恐后的伸长脖子,眼睛直勾勾的落在弘治皇帝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本是怒极,听到此言,也不禁一愣。

    他拼命的想要撑开一些眼睛,眼睛依旧火辣辣的疼。

    以往的时候,他眼睛已经无法视物了,纯粹是睁眼瞎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

    眼前,模模糊糊的,是朱厚照的脸,这张脸凑得很近,几乎和他贴着,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,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弘治皇帝的眼里去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身躯一震……

    能……看见了!

    虽然只是模模糊糊,可是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方继藩在旁见状:“来,来,来,苏月那狗东西呢,快取眼镜来。”

    苏月在一旁,早就看得呆了。

    可能这蚕室里,唯一听到陛下要收拾师公,为之心急如焚的人可能就是他。

    被师公一声痛骂,苏月想起来了,对,眼镜。

    根据此前手术的经验,在去除白内障之后,患者的眼睛,会陷入高度的近视。

    可哪怕是近视,也比眼睛瞎了要强一千一万倍。

    因而,根据患者近视的情况,医学院专门配置了眼镜。

    他忙是取了预先准备好的眼镜,上前。

    萧敬见状,邀功似得取了眼镜,亲自给弘治皇帝戴上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一双双眼睛看向弘治皇帝。

    在戴上了眼镜的刹那,弘治皇帝虽是眼睛不断的开合,每一次张开眼,依旧还是胀痛,又下意识的闭上,可似乎……这光明实在来之不易,他又努力想要撑开。

    眼镜很沉重,架在鼻梁上,很是不适。

    这没办法,高度近视,这个时代,也只能将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