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诗书传家、金榜题名,还混了十几年,我是个体面人啊,我怎么跟一个女娃娃比这个,我孙晓好歹算了半辈子的账,这不是开玩笑吗?

    弘治皇帝咳嗽:“朕意已决……来人,见江西布政使司今岁的账目取来,一式两份,让他们各自筹算,朕让你带了两个佐官来,就让他们来协助你吧。至于方小藩,朕知道你算数厉害……”

    方小藩拨浪鼓似的摇头:“陛下,臣并不亲自去算,这几日,倒是调教了几个书吏,就让其中一个书吏来算就可。”

    “噗……”孙晓一口老血要喷出来。

    我是诗书传家的体面人啊。

    让老夫堂堂一个主事,还带两个佐官,去和一个小小的书吏比?

    何况,老夫还在户部,这本就是老夫的职责所在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微笑,和刘健等人对视。

    这下好了,有理由让方小藩回去做她的县主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干脆的道:“准了!”

    一声准了。

    接着,便有人取了案牍来。

    方小藩随意挑了一个书吏来。

    这书吏见了皇帝在身边,战战兢兢,怕是一辈子,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高光的时刻,他乖乖的跪坐在了案牍之后,他举起的,乃是一根炭笔。

    一会儿工夫,江西布政使司的钱粮簿子便到了。

    足足一沓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稳稳当当的坐着,显得百无聊赖。

    刘健等人也欠身坐下,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。

    方继藩和方小藩二人,则站在书吏的身后。

    紧接着,方小藩取了表格出来。

    这是一张白纸,纸上印刷了一个个的格子,在x和y的坐标上,都有不同的空格。

    方小藩道:“你不必紧张,按着教你的法子,你将数字填进去,而后,再用公式进行折算,记得我教你的不同公式吗,你按着去算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书吏摊开了一张张报表。

    他呼了一口气,而后,取出了钱粮簿子,再将一个个数字,填入不同的方格之中。

    他手持炭笔,显得很细腻,只顾着不断的填空。

    而另一边,孙晓已在两个佐官的协助之下,飞快的拨打着算盘,计算出一个个的数字,紧接着,继续拨打算盘。

    书吏自始至终,都没有拨打算盘,他还在填空。

    他飞快的将一部簿子的数字全部填入之后,而后……才取出了草稿。

    偶尔,他也会拿算盘算一算,不过更多时候,却在草稿上,写写画画了一阵。

    方小藩则在后头,低声咕哝几句,似在指导。

    要折算出江西布政使司入库的税赋,只怕一天都算不完。

    这令弘治皇帝意识到,自己不该将一省的钱粮簿子取来,只需一个县就可以,现在好了,却还不知要在此呆多久。

    刘健等人则面带暗喜之色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两个多时辰过去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已是腹中空空,萧敬非常识趣的取来了茶点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道:“不妨如此,先停一停,大家先进用一些吃食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这书吏低着头,可能是过于钻心,他没有抬头看弘治皇帝一眼,目光还落在各种的报表上,他如痴如醉的道:“快算完了。”

    快……算……完……了!

    弘治皇帝本是端起了茶盏,却又将茶盏放下。

    这……怎么可能。

    方继藩则在一旁站着,偷乐。

    果然,方小藩还是开窍的,自己当初没白启发她呀。

    报表这玩意,在后世人眼里,看着容易,没什么技术含量,可事实上,这玩意在这个世上,绝对属于统计学的大杀器。

    这形同于,用原始烧火棍的人,遇到了手持ak47的杀手,其结果……

    方继藩为孙晓默哀。

    当初,自己怎么就没想起,弄出报表来呢?

    若有报表,所提高的效率,无论是对于朝廷还是作坊而言,都是神器一般的级别啊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书吏站了起来,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:“陛下,已经折算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