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新政已经开始,保定府和通州的新政甚是可喜,京师就不必说了,无论是新城还是旧城,又或者是西山,都有了新气象。

    可昌平在北。

    出了新城地界,这里哪怕只是和京师一步之遥,可改变,也是有限的很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不露声色。

    车外,寒风骤起,飘起了雪絮。

    陛下坐车,许多人,只好步行。

    这漫天的雪絮,还有那凛冽的寒风,让不少随驾的文武大臣们皱眉。

    造孽啊这是……

    他们有人咳嗽,有人将脑袋缩进脖子里,有人腿脚实在是酸麻了,有人搀扶。

    这才走出了新城一个多时辰,他们就开始怀念起京师了,想着那热乎乎的暖气,那种从脚底冒出来的温热滋味,一下子让所有人开始怀念起来。

    偶尔,队伍歇下,弘治皇帝不愿扰民,早已下旨,地方官吏,不得来参拜,一切给养,循军中之例就可。

    然后……弘治皇帝舒服惬意的在马车里,喝着萧敬带来的热汤,吃着方继藩带来的熟食。

    方继藩用小刀子,撬开自己的罐头,招呼自己的徒子徒孙们来,刘文善、江臣、沈傲等人,躲在一起,升起篝火,将铁皮盒子里冻肉架在篝火上,烧热了,沈傲用铁钩子勾下食盒,将这香气四溢的肉先匀出最大份的来,送到方继藩的面前。

    而后,再均分了肉,送给师叔和师兄弟们。

    一群人围着篝火,大快朵颐,方继藩吃饱喝足,早有人给方继藩煮了茶水,送到方继藩的手边,方继藩不禁感慨:“真的很讨厌啊,肉吃多了,会腻的,不健康。”

    “师公,我去给您挖一点野菜。”一个陌生的青年翰林凑上来,主动请缨。

    方继藩含笑不语,良久:“你是谁的弟子,师公说话,不要随意插口,一点规矩都没有,来,再开几个罐头,我要吃金汤肥牛,加辣的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另一边,百官们围在一起,啃着干粮。

    军中的干粮,几乎是可以想象的。

    难以下咽啊。

    众人一个个缩在地上,身子蜷缩着,冻得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陛下说,不得劳民伤财,顿时获得了百官数不清的赞誉。

    不错,虽是出巡,可若是因此而叨唠了地方百姓,这还了得。

    现在好了,圣旨一出,令行禁止,果然……沿途没有地方招待了,就在这大雪纷飞的荒野上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惨啊,太惨啦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们闻到了一股肉香。

    忍不住,看到齐国公带着徒子徒孙们,吃着肉,一面听到方继藩科普着吃肉的坏处。

    真香。

    都察院右都御史陈丰站起来,呼唤远处的禁卫:“何以他们有肉吃,我们没有肉吃,军中难道没有肉吗?”

    这都察院右都御史,从二品,非同小可。

    军官听罢,哪里敢怠慢,忙是上前,笑嘻嘻的道:“陈公,军中带来的,只有干粮,他们吃的肉罐头,一般只有下海的水手,或是飞球营才有供应,咱们虽是禁军,可用的,还是兵部制定的军中口粮。”

    陈丰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忍不住骂:“兵部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马文升冻得厉害。

    躲在角落里,幸好有个年轻的兵部官员给他加了一件外衫,他觉得自己的眉毛已结了冰,喷嚏连连,一听陈丰要骂兵部,不禁道:“这怪不得兵部,当初,兵部要银子,都察院,可没少说浪费公帑,还说将士们已能吃饱喝足,哪里有这么多讲究。”

    陈丰:“……”

    寒风依然在嚎叫。

    有人道:“呀,王学士也有肉吃,他哪里来的肉。”

    顿时,这些平日里清高无比的翰林和御史们,纷纷义正言辞的站起来,果然,王不仕在吃肉,吃的很开心。

    他戴着墨镜和大金链子,手里拿着早已有人热好瓷盘,不只如此,他所坐的地方,还有人给他撑了伞。

    地上,是一个厚重的毯子。

    王不仕盘膝坐在毯上,无惧风雪,手中的瓷盘里,是香气四溢的汤汁和一块块已热好的卤牛肉。

    “老夫买的。”王不仕一面将肉送进自己的嘴里,一面朝方继藩的方向努努嘴:“不贵,此时此地,这样热好送来的牛肉,不过五百两银子一斤。”

    五百两……

    不如去抢。

    王不仕只吃了几块肉,就觉得饱了,餐盘放在一边:“邓健。”

    撑伞的邓健道:“老爷有什么吩咐。”

    “这肉不好吃,你吃了罢。”

    邓健已抛了伞,饿虎扑羊一般,将那五百两银子的肉端起来,拼命的往口里塞。
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