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健唤住方继藩。

    方继藩笑吟吟的驻足:“见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齐国公不必如此。”刘健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:“听说,齐国公得了一花,颇为名贵,经府那里,还派出了商船,以四洋商行的名义,前往佛朗机卖花。”

    内阁有自己的耳目,这事儿,是瞒不住的。

    方继藩不担心消息泄露出去,这里距离佛朗机上万里呢,去一趟都要一年半载的功夫,所以完全不必担心,有什么天机泄露到佛朗机去,方继藩道:“正是,四洋商行成立许久了,一直绩效不佳,我就想着,得让他们提振一下业绩,都怪我,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孙子,让不少的股东,都亏了钱。”

    刘健:“……”

    刘健吁了口气:“也罢,老夫去见驾了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见三个大学士都来了,不由道:“不知何事?”

    说句实在话,似这样直截了当询问内阁大学士有什么事的行为,是十分鲁莽的,一方面,许多军国大事,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参与,另一方面,这也极不礼貌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是方继藩……就不同了。

    反正这家伙,历来就是如此的。

    习惯了。

    若是别人,难免还会揣测一下,对方是什么心思,或有什么企图。

    须知这庙堂之上,人人都是老油条,哪一个肚子里不是山路十八弯,哪怕是刘健,你瞧着他亲切,可你永远都想不明白,他真实的心思。

    刘健和一旁的李东阳对视一眼,咳嗽道:“倒也不是机密大事,只是,出了一个祥瑞而已。”

    祥瑞?

    刘健气色不错,笑吟吟的道:“上月,有人瞧见泰山有三只麒麟出没,这三麒麟,有老有壮,还有一个幼麒麟,瞧见它们行踪的人不少,还有人说,亲眼见他们腾云而去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一脸鄙夷的样子:“这说的是三头鹿吧。”

    刘健:“……”

    跟这种人沟通,怎么这么费劲呢?

    李东阳捋须,含笑道:“见着的人,极多。想来,也不会是空穴来风吧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道:“肯定是鹿,有些人见风就是雨,而地方官吏,恰恰又擅长于揣摩上意,巴不得报点祥瑞出来,谁信谁就是大傻瓜。”

    刘健:“……”

    谢迁:“……”

    李东阳:“……”

    咳咳……

    三人此起彼伏的咳嗽。

    刘健温言:“这一次不一样。报来的时候,老夫人等,也没有在意,可谁料,济南府此前恰好生了瘟疫,朝廷正准备赈济呢,你说怪不怪,自有人发现了这三头麒麟之后,便奇迹一般,瘟疫迅速的平息了。老夫也不信荒诞之事,可现在看来,不由得不信哪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想了想:“瘟疫的情况,应该交医学院来研究,到时自有答案。至于麒麟,就是鹿。”

    刘健不想理方继藩。

    说起来,这确实算是祥瑞。

    最紧要的是,这泰山,还是皇帝封禅之地,意义重大。

    刘健笑吟吟的道:“齐国公,你请让一让,时候不早,我等要去觐见了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噢了一声,本还想说什么,可细细想来,却也觉得没什么意思,老是给人科普,这也不妥,龙泉观的香火还要不要了,我方继藩也是吃香火饭的。

    便侧身让开,走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京里已经沸腾了。

    齐国公的一举一动,还是足以引起人关注的。

    齐国公让弟子刘文善登船,据说去了佛朗机卖花,这消息一出,骤然京里沸腾。

    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人们焦灼的议论着此事。

    张家已经鸡飞狗跳。

    寿宁侯张鹤龄按着兄弟张延龄便是一顿好打。

    “当初说什么,说什么海贸能挣银子,四洋商行,肯定要大赚的,现在好了,现在好了,看看那姓方的狗东西做的好事,完了,我们的身家性命,都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一通乱锤之下,张延龄已是鼻青脸肿,他扑哧扑哧的喘气,大叫:“哥,当初是你说要买的,是你说有利可图,说咱们是见过世面的人,晓得丝绸和瓷器,运到了海外,能生多少利,这都是你说的呀。”

    张鹤龄:“……”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张鹤龄好像想起来了:“难道真是为兄说的?”

    张延龄摩挲着自己青紫的眼眶呜呜的低泣。

    张鹤龄终于想起来了:“你为何不早说,看来,是为兄错了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手,撇嘴道:“为兄有错就认,有错也要罚,那就罚酒三杯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