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叶……一个小小司吏,竟有这样的本事,看来……果然非同一般,赐他一个武职官身吧。”

    他只是轻描淡写一句,旁边的宦官却是默默的记下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又拿起了案牍上的各种公文,朝朱厚照举起来,饶有兴趣地问道:“这些公文,都是你批阅的?”

    朱厚照见父皇问自己,自然快言快语。

    “还能有谁,难道父皇怀疑是老方,陛下明鉴哪,老方懒得很。”

    他一面得意洋洋的说着,一面看着方继藩,似乎在问“老方我说的没错吧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心里呜嗷一声,子不言父过……呃,不对,弟不言兄过啊。这好为人师久了,见谁都像自己儿子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,心里却想,继藩想来并非是懒惰这样简单,十之八九,是搪塞太子的,他是希望太子能多亲历亲为吧,继藩这番苦心,在太子眼里,就成了懒惰了。

    他竟给方继藩一个同情的表情,委屈他了,也真是难为他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高兴起来,朝着朱厚照频频点头:“不错,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,能治一家,便能治一府,能治一府,将来,自可治一国,那么,平定天下,就可期了。好啊,很好,这顺天府中的琐事,你尚且能亲历亲为,将来,这国家大事,便也可临机应变了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没想到父皇一通夸,倒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笑呵呵的挠头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面容里露出满意的笑意,随即目光落在方继藩身上,夸赞道。

    “当然,顺天府治理的好了,继藩也是有大功劳的,继藩这个少尹,很好,很好,令朕很欣慰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立即道:“陛下,儿臣惭愧的很。”

    很好。

    不过方继藩向来如此,不邀功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很喜欢方继藩这种不骄不躁的性格,因此他朝方继藩点了点头,随即便道:“去将那白莲教的人押来,朕想亲眼看看他们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牟斌在旁紧张无比。

    他心里在想。

    “或许顺天府,拿住的只是一群小鱼小虾,否则,这锦衣卫,真的无法做人了,以后还怎么在京里立足,他心里蹉跎,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之感。”

    片刻之后,那浑身皮开肉绽的堂主赵大便被拉了上来。

    徐叶很实在,果然揍得他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这赵大被人摔在地上,此刻他狼狈不堪,伤痕累累,一点脾气和骄傲都没了,竟是匍匐在地,呜呜的哭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打量着此人,面无表情,抬头,看向左右道:“此人是谁?”

    徐叶上前禀报道:“禀陛下,此乃白莲教堂主赵大,除此之外,拿获的其他人,自教主到圣女,自到各堂堂主,香主,有十六人……”

    牟斌一听,心里咯噔一下,还真是……一网打尽哪。此刻他面色惨白起来,然而他拼命假装镇定来掩饰自己的失态。

    心里虽然无比的震惊和佩服,可他依旧要保持着平静,不然显得他无能之辈了。

    而弘治皇帝却是非常的高兴,但依旧一副威严的朝那赵大道:“将头抬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,是……”赵大虽哭,想来是被揍得狠了,心里怕了,竟是没有半分的桀骜,乖乖抬头,眼睛闪烁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看着眼前披头散发,面目全非,目光没半分傲气的赵大,竟是吃惊的开口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这样的人,竟可尊为堂主?”

    赵大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白莲教,有多少香众。”

    赵大此刻不敢欺瞒,如实交代起来。

    “已……已大不如前了,成化年间的时候,两京十三省遍布香众,有十万之众,而今,却是……却是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倒是显得心平气和:“你们欲图谋害何人?”

    赵大道:“自是谋害齐国公,齐国公为国为民,咳咳……效忠朝廷,有经天纬地之能……我们要行大事,非要害死齐国公不可,小人万死,被人……被人蒙蔽,差一点,铸成大错……”

    朱厚照听着,不由道:“呀,不是说张升吗?”

    第1339章 刮目相看

    朱厚照说话,总是能让人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当然,弘治皇帝对于朱厚照的怪话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
    自己的儿子,是什么德行,他是清楚的,什么都好,就是总会发出惊人之语,说一些不着边的话。

    从前,弘治皇帝总为此而生气,堂堂储君,总是不分场合的胡言乱语,这还了得。

    可打了这么多年,依旧还不见长进,显然,这是改不了了。打了不改,不改还打,最终打不动了,索性……只好妥协,因而,朱厚照任何稀奇古怪的话,弘治皇帝都会自动的过滤掉,当作没有听说过。

    只是听到这些白莲教匪竟是要刺杀方继藩,弘治皇帝心里后怕不已,整个人竟是有些发抖,双手不由握成拳头,他脸色变得严厉起来,微眯着眼眸睥睨着赵大,从鼻孔里冷哼出声。

    “真是好大的胆子,朕平日待民如子,虽也有缺失之处,却也问心无愧,你们如此胆大妄为,简直可恶至极。”说着,他不由沉默了一会,接着又开口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们如此猖獗疯狂,为了杀害朝廷命官连性命都不要,莫不是有什么冤屈?”

    赵大沉默了片刻,他眼睛有些飘忽,可看了一眼一旁押着他的刑吏,便打了个寒颤,道:“小人此前只是寻常的农夫,因为虔诚,随时侍候在教主左右,才一路被他提拔起来,种庄稼太苦,在教中,却有人供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