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所谓谋逆的宗亲,与其说是野心勃勃,不如说是愚不可及,被安化王一番怂恿,便自以为是,真以为自己能做什么大事,可反观他们的水平,实是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与其诛杀,不如……显得宽容一些。

    至于方继藩所言的北极洲……那地方,弘治皇帝也只略略听说过一些,据说一年到头,见不着几次太阳,人出在户外,随时可能冻成冰棍,地里长不出庄稼,只能靠打猎为食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微笑道:“方卿家所言,也不是没有道理,看在方卿家的面上,朕便索性网开一面吧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安溪郡王朱表椈长长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没有人想死,好死不如赖活着,他们只好磕头如捣蒜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淡淡道:“你们要谢,也不该谢朕,当谢方卿家。”

    朱表椈人等此时,哪里还敢说什么,个个泪流满面的抬头看向方继藩。

    却见方继藩一脸慈祥的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朱表椈人等,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,却纷纷道:“齐国公,谢谢了啊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朝他们点头:“到了北极洲之后,重新做人,洗心革面,诸位殿下都是陛下的至亲,陛下对你们,还是很有期待的。”

    安溪郡王朱表椈心思复杂,只是连连称是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心里亦是松了口气,无论如何,此事便算是彻底的告一段落,所有牵涉到了安化王谋逆的乱党,到时统统送去北极洲拉倒,眼不见为净,继藩这个法子,倒也不怪,就当将这些罪囚永久的流放,还落了一个宽宏大量的名声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心情大好起来,随即道:“太子与方卿家献药有功,若无此药,朕只怕已是命不久矣了,自用此药之后,朕不但旧疾去了,且整个人更显生龙活虎,太子,方卿家,此药可以生产几何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朱厚照没料到父皇居然主意打到了这新药上头,他只负责研究,其他的事,却全靠方继藩。于是,朝方继藩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方继藩跟朱厚照早有默契,收到朱厚照的眼神,便立即道:“大规模生产,有一些难度,不过……只要投入的资金足够,太子殿下与儿臣尽量提振产量。儿臣与太子殿下,预备在西山成立西山药业,并且打算将其挂牌至交易所上市,为的便是让每一个人都从新药之用获得好处,同时又可使新药能够大规模生产,利国利民。不只如此,为了推广新药,太子与儿臣,还将提出种种的举措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手指着方继藩,笑了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,为了打击这些冒头的宗室,弘治皇帝可是愁眉苦脸很久了,现在焕发了笑容,心情舒畅的朝众臣道:“看看,这才是至孝,才是心系社稷啊,朕就是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,也要从内帑里拨付出数百万两钱财给西山药业,为了天下苍生,朕绝不吝财货。”

    陛下对于宗亲们的宽容,让不少其他的宗亲心里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若是对宗亲大加杀伐,难免会使兴王这些人生出兔死狐悲的心思。

    现在……所有人的心思也都落在了这新药上头。

    此药竟连痨病都能治,而且……见效如此之快,还能强身健体,这不是仙药,是什么?

    若有了此药,这天下,谁不可从中获得实惠。

    多少人,可以因为此药而活下去。

    现在……

    大家心思活络,那兵部尚书马文升率先道:“陛下,老臣也想为天下的百姓做一点事,老臣家里倒是勉强有十几万两银子,当然……这都是老臣奉公守法得来的,都是清清白白,干干净净的,陛下,老臣也要给西山药业投点银子,尽一尽自己的心。”

    接着……

    “臣……也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呜呼,此药乃天赐也,今得此药,万民犹如仰慕雨露恩典,臣不才,蒙陛下不弃,委以重任,迄今都没有为百姓们做什么事,实是羞愧难当,恳请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在这热闹的气氛中,却突然,有一个声音道:“臣投一千万两!”

    一千……万两!

    众人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,随即看去。

    却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站着一个闪亮的人,镶金大墨镜,如沙和尚一般的大金链子,不是王不仕是谁。

    王不仕乃翰林学士,清贵无比,甚至有传言,他可能调任户部任左侍郎。

    可无论如何,以他的身份,在这奉天殿里,实在是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因而,只能在角落里站着。

    他此言一出,殿中安静了。

    人们用一种无语的目光看向王不仕。

    王不仕对于这样羡慕嫉妒恨的目光,早就习惯了。

    他摘下了墨镜,露出了真诚的目光:“臣也很想为百姓们做一点事,所以,臣投一千万两,若能因此而造福天下人,臣荣幸之至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不得不说。

    炫富是不好的。

    尤其是在这个时代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终于明白他的祖先为何要将沈万三给剁了喂狗了,可此时,弘治皇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,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。

    世道变了呀。

    内帑现在几乎都和证券交易所息息相关,还有宫中牵涉到的钱庄、建业,新城,这些可都是巨大的利益。

    众人拾柴火焰高,对于宫中而言,这些利益想要最大化,首先便必须保证商贸的繁荣,越是繁荣,钱庄、建业和新城,才能越来越红火,还有持有的无数股票,方可保证收益。

    一旦宫中随意对商贸进行过度的干涉,亦或者是,对于似王不仕这样的人随意降罪杀戮,势必会引发恐慌,而在当下,没必要的恐慌,却是最可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