奏报中说,南京有许多人希望借王佐之名,打起反新学和新政的大旗,这才鼓捣出了所谓圣人出的流言蜚语来。

    这理学的读书人,群龙无首,谁也不服气谁,可若是有人被誉为了圣人,那么……便可凝聚起来,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了。

    王金元听到了方继藩的呼喊,便匆匆的赶来了。

    王金元擦了擦额上的汗珠,气喘吁吁的道:“少爷有何吩咐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背着手,脸上透出了几分抑郁之态,叹了口气道:“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,我方继藩素来以诚待人,以德服人,想不到居然还有人看不惯。这些人,真是眼睛瞎了,耳朵聋了,脑子坏了。”

    王金元整个人抖了一下,顿时吓得脸都绿了,啪嗒跪下,惶恐的道:“少爷,少爷啊……小人是冤枉的啊,小人没有看不惯少爷,这么些年,小人对您可都是赤胆忠心,少爷,您要明鉴啊,是谁在乱嚼舌根子,说小人的事非,小人……小人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:“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直直的看着王金元,目光有点复杂。

    王金元见方继藩沉默不言,直接哭了,眼睛一下子就通红的,脸上布满了泪水,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,道:“少爷……小人……糊涂啊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:“……”

    王金元哭哭啼啼的继续道:“万万想不到,少爷居然明察秋毫,小人哪怕是心中所想,都瞒不过少爷,少爷真是了不起呀,小人……小人该死,小人该死。”

    他抡起胳膊,便是巴掌啪啪啪的打在自己脸上,没几下,鼻血都出来了,口里道:“少爷啊……小人确实在有的地方,看不惯少爷,少爷日上三竿还不起床,有钱挣,却还这样的懒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真相了?

    “狗东西!”方继藩发出咆哮,抬腿便是一脚。

    本以为王金元会躲避,谁晓得王金元不敢躲,方继藩已经收不住脚了,一脚踹下去,王金元直接在地上翻了三个跟头,狼狈不堪,他又扑过来,悲怆的道:“少爷啊……小人该死啊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看着王金元这个样子,倒是浮出了几分于心不忍了,心里有了几分歉意,他也没想真揍这家伙,怎么就不知道躲,怎么就跟他一样的实在呢。

    其实……他方继藩真的不愿意伤害任何人。

    众所周知,他是一个善良的人,连鸡和牛都从来不敢杀。

    方继藩咬牙切齿的道:“住口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的话,王金元自是不敢不听,忙是住嘴。

    方继藩肃然起来,勾起一丝冷笑道:“现在,给我准备好召集人手,本少爷的一批仇人就要进京了,本少爷要打死他们。”

    王金元听罢,一愣。

    敢情……少爷针对的不是自己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王佐等人,进京了。

    他们狠狠的驳斥了李朝文,认为李朝文装神弄鬼,而且明显是有人授意李朝文这样做,皇帝乃是天子,与圣人何干,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
    南京那儿,已是沸腾,议论的很厉害。

    李朝文则上书,请求与王佐等人辩论。

    这不啻是让架在风口浪尖上的弘治皇帝,突然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郁闷哪,好端端的,自己怎么会卷入这样的事中去呢,现在浑身沾了一身的腥,成了众矢之的。

    反正,方继藩和李朝文到底打什么主意,弘治皇帝已经不想过问了。

    李朝文提出要和王佐等人论一论,那就论吧。

    于是,下旨意命王佐等人入京师。

    王佐等人也不含糊,很快就进了京。

    他们是日夜兼程的赶来。

    整个京师,发对于王佐的动向,也甚是关注。

    这些年,京里可喜的变化,许多人看得到的,可也有人看不到。

    有一些人,对于方继藩是敢怒不敢言。

    现在,有了王佐为首的一批人挺身而出,若是能狠狠的杀一杀方继藩人等的气焰,也没什么不好的。

    可以观讨厌的人吃瘪,有什么不好呢?

    等到王佐到了京师,便有许多人前去拜访。

    人们对于这位学富五车,满腹经纶,且刚正不阿的大臣,心里生出了敬佩之心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

    王佐到了京师,却是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曾在翰林院待过许多年,此后,因为性情不好,便被打发去了南京。

    他记得,二十多年前,自己还在京师的时候,京师和南京城,除了气候,没有太大的分别。

    无外乎,就是京师的建筑,更加恢弘一些罢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他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京城。

    新城的规模,比之旧城还大,沿途,有传为已久的火车轰鸣而过。

    人流如织,挥汗如雨,一派新的气象,地面上光可鉴人,人们穿着还算体面的衣衫,竟一时寻不到从前那三教九流汇聚之地,也很少能看到衣衫褴褛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