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皇帝走了几步,等方继藩和朱厚照追了上来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才道:“萧伴伴。”

    萧敬面无表情道: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便板着脸:“给方继藩磕个头。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萧敬一脸诧异。

    方继藩也惊住了。

    这又是什么状况?

    弘治皇帝又道:“磕。”

    虽然很懊恼,萧敬却不敢怠慢,忙是拜倒在方继藩的脚下,给方继藩磕头行礼。

    方继藩不解道:“陛下,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朕谢你,承你的情。”弘治皇帝道:“幸亏当初你让朕亏了那八十多万两银子,也多亏了你这补偿之策。朕就明言了吧,当初若非你的倡议,朕还真舍不得,银子是好东西啊,谁不喜欢呢?人人都说自己圣人门下,高风亮节,可若说不爱金银,这便是虚伪透顶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弘治皇帝道:“朕就差一点,一念之差,差点误了大事。这个陈忠是个可怜的人,天下还有许多这样的可怜人。当初他们都和朕一样,贪图一时之利,却被骗去了所有的财富,如今……哎,继藩,朕于你而言,是君是父,因而就让萧敬给你磕个头吧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,有着万千的感慨。

    经过此行,他才明白,八十多万两没了,收获的,其实却是十倍百倍的收益。

    他是天子,银子毕竟不算什么,再如何重要,也不如人心。

    方继藩给自己买来的,就是这人心。

    方继藩便道:“儿臣什么都没有做,惭愧的很,哪里当得了陛下这样的酬谢,何况儿臣深受皇恩,效以犬马之劳,本是理所应当的事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的话,显得很违心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哈哈一笑,当初那所有的不舍以及心里的郁闷,统统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却是又道:“朕方才所言,可是实话,你就是一头驴子,不催一催,你是不肯好好尽心用命的,那些立有战功的老卒,为朝廷分忧不少,付出很多,从前是朝廷力有不逮,可现在……府库还算殷实,是要予以一些照顾了,你想办法寻访似陈忠这样的老卒,尤其是那些没有子女的,该让他们安享晚年,切切不可怠慢了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对于这点是非常赞同的,郑重其事的道: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背着手,唇边勾起几分笑意,道:“今日一趟,真是获益匪浅啊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倒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,连忙道:“陛下,那江言,还骂儿臣呢。”

    哼,他是那种愿意吃闷亏的人吗?

    提起这事,弘治皇帝面上的笑容,亦是逐渐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面若寒霜,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样子:“他一个御史,原本捕风捉影,弹劾任何事,都是他的职责所在。可此人……黑白不分,指鹿为马,倘若连这样的善政,由着他来指摘,那么……这天下想有所作为的人,还敢有所为吗?若是人人畏手畏脚,不敢去办事,不敢献出良策,那么……谁来为朕分忧。朕给予御史弹劾之权,本是让他们为朕兴利除弊,是弹劾不法之事,而不是似他这般,一味攻讦,明明一无是处,却是处处想要表现自己,彰显自己的能耐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说罢,看向方继藩,一脸认真的道:“继藩,你以为,朕当如何?”

    第1474章 真正的真相

    见弘治皇帝向自己询问。

    方继藩倒是有些无语了。

    这事儿,不能问他啊。

    方继藩想了想道:“陛下,江言此人,何不打探一下,再做决定呢?”

    “打探?”弘治皇帝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,才道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已大致明白了……

    萧敬忙上前道:“奴婢……这便去办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却是摆摆手道:“还是眼见为实为好。”

    他开始对任何事,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道:“江言的宅邸,在何处?”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了萧敬的身上。

    萧敬大汗淋漓起来,想了想道:“奴婢先去查一查,陛下稍坐。”

    过了片刻,萧敬去而复返,将大致的位置说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点头,便让萧敬备了车马来,接着上了车,车马至靠近大明宫的一处宅邸才停下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占地十数亩的宅子。

    看上去,便知价格不菲了。

    当然……一般情况,也不会有人因为人家住着华宅,便指摘其为贪墨。

    在这个世上,真正能读书,科举,考功名的人,大多数都不会是普通人,哪怕偶尔会出现几个贫农子弟,创造了耕读的奇迹,使人津津乐道,可在大明,书籍和笔墨纸张价值不菲,寻常人连吃饭都有困难的时代,能够金榜题名,往往都是家境殷实之辈。

    等到了正统朝之后,这样的情况就变得格外的严峻。

    因为那些大富之家以及地方上的大乡绅们,已经开始摸清楚了科举的规则,如何做文章,如何作八股,这都需聘请名师来指导的,而此等名师,有些时候,便是花钱都未必能请的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