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回来时,却见弘治皇帝站在落地窗下,对着窗外远眺不语,那背影却是带着几许萧条的味道。

    萧敬咳嗽一声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依旧背对着他,淡淡的道: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是,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点头,很平静:“噢。”

    萧敬又抬头看着弘治皇帝的背影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哪怕弘治皇帝有心想要站的更直一些,他的须发也已半百了,萧敬忍不住道:“陛下要多注意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朕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?”

    “有,将那个扳手给朕留着。”

    扳手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朱厚照心急火燎的赶回了西山,就是为了他的氮肥。

    这玩意到底是不是肥料,还不好说。

    事实上……研究所依旧研究出了数十上百种个疑似的肥料。

    不同肥料,则用在不同的试验田里。

    当然,现在还未开春,不过……小规模的试验已经开始了,用的是温室大棚之法。

    为此,西山开辟了大小不一,上千块试验田出来。

    除了不同的肥料之外,还有肥料的多寡,每一块试验田用同样的种子,插秧,接着开始试种。

    种子也是最新改良的。

    用的乃是方继藩所用的方法。

    杂交水稻,这在后世,曾养活了无数的人口。

    而要研究杂交水稻,却需无数人的心血和努力。

    方继藩取了巧,那便是借鉴了后世的经验,命人寻到了那两株不同的稻种,野生的……再带着屯田所的人进行研究。

    这就相当于,后世那些伟大的人,已攻克了百分之九十的难题,方继藩在这个时代则吸取了他们的经验,走完最后一里路。

    这是西山研究所和屯田所共同的项目,因为级别很高,层级达到了朱厚照和张信这个级别。

    不过张信不喜欢太子殿下。

    以往农业的研究,是他一言九鼎,现在联合研究了,却是太子殿下指手画脚。

    张信嫌太子不懂农学,太子嫌张信不懂研究。

    每日都有屯田所的校尉们,将一个个试验田的数据,统统进行记录。

    记录数据是个极好的习惯,因为研究的本质,就在于积累,自古以来,曾有多少伟大的创新,最终都销声匿迹,其根本就在于,缺乏一个科学的体系,在这个体系之内,如滚雪球一般,积累起前人的经验。

    所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,便是如此。

    朱厚照回到了研究所,便先骂道:“张信来过了吗?”

    “来过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又来。”朱厚照磨牙:“哼,他什么都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接着在无数的数据中,开始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,他的眼睛总是一扫而过,却又总能寻觅到有用的数据,而后……开始询问,有时觉得不放心,便亲自骑马去试验田里看看。

    等到回来时,就已经变成了泥猴子一般,浑身脏兮兮的。

    这里的人,已经习惯了太子。

    太子虽是高高在上,一开始,人们总有不适,可慢慢的,大家习惯了这一只泥猴子的存在,也就无动于衷了。

    朱厚照扛着锄头,走路时,总是一派趾高气昂,鼻孔朝天,兴奋得不得了的样子。

    或是身后跟着几个宦官和研究员,朱厚照时不时的回头交代和吩咐什么,又或者……面红耳赤的开始骂娘。

    他穿着的是短装的打扮,没有穿长衣,这就导致他腰间系着的数十个大小印章裸露出来,一步一摇之间,哐当的响。

    西山是个热闹的所在。

    这已不只是试验田,也不只是飞球营以及书院的驻地。

    靠着书院,还有一个专门的商业街,那里有一栋极高的楼,那是西山钱庄的总部。

    因而,来此的人,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有的是来办事,有的只是单纯来讨生计,也有的……则是慕名而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远处,一辆马车停下。

    一个深目高鼻之人下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