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继藩说着,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赵母:“哪怕是偏乡中,年老乡妇,也能令她们明白,什么是京察,如此……再有人告诉他们,京察如何害人,他们便不肯相信了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的眼睛,也随着方继藩的目光,落在那赵母的身上。

    赵母此时依旧乐呵呵的,还在和赵二嘀咕着什么,十之八九,还沉溺在方才那剧中的内容里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下意识的举目四看,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。

    就这么一场戏,的确花不了多少成本。

    却令上千人,一下子被吸引,津津乐道,而这其中的影响却是深远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不由露出了笑容,道:“如此甚好,就当如此,不错,朕也不知民啊,现在方才略知一二,继藩,你平时不是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却为何能想出这些古怪的东西来?”

    方继藩义正言辞道:“陛下,这话说的,儿臣……有同理之心,儿臣心底深处,最挂念的,就是百姓啊。”

    刘健和李东阳听到此处,表情有点怪异,总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怪。

    那翰林吴家旺,更是面色阴晴不定,很想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,却又不敢说,最后就一直的憋着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心情越加的好,不禁笑着道:“人人都说爱民,可朕身边,唯独继藩知民啊,那堂而皇之的口称爱民者如过江之鲫,可真正爱民的,却是知民之人,不知所以然,还奢言爱民,岂不可笑?这法子好,剧团要建,银子就由内帑出……教坊司负责此事,招募乐者,这银子花了,朕也没什么舍不得的,只凭方才一出戏,让人知道京察的好处,于朕而言,就已是千金不换了。”

    第1503章 乘龙快婿

    弘治皇帝已下了决心,却将身后的吴家旺吓了个半死。

    姓方的这狗东西要干啥?

    这是刨人祖坟哪。

    吴家旺亲眼见识了这声势,才知道这戏班子的威力,可是偏偏,他又不能在这方面反驳方继藩,当着方继藩的面,又觉得没底气,便只是道:“齐国公一席高论,令人佩服,不过……齐国公语气之中,似乎对于士人颇有成见。”

    这意思仿佛是说,你方继藩对士人带着恶意。

    既然带着恶意,那么难免就有失公允了。

    吴家旺说罢,弘治皇帝还真的恍然了一下,他看了吴家旺一眼,心里也不由想,不错,方继藩似乎对士人,一向厌恶……

    方继藩乐了。

    也就是在皇帝老子跟前,不然不抽你才怪了。

    方继藩摇头道:“我对士人,丝毫没有恶意,我许多朋友都是士人,比如那个谁谁谁,许多的士人,品行都是不错的,相比于锱铢必较的商人,我更喜欢读书人一些。”

    吴家旺一愣,这……话真的只有鬼才信了,一面说大家是朋友,一面挖人祖坟……

    方继藩随即又道:“不过,我为皇上效命,蒙受圣恩,自当竭力报效。这士人自是好得很的,可是……我只是深信一件事,那便是若这世上有一群人,他们既占有了土地,还垄断了知识,并且天下的官位,大多出自这群人,那么……这一群人,哪怕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,都是好人,可对于天下,也是有危害的。”

    吴家旺不禁失声道:“荒……荒……”荒谬二字,终究没有出口。

    可在此时,戏台上,戏又开场了,气氛又开始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此次,所演的乃是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,无数百姓伸长了脖子,个个看着极认真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心里也静了下来,完全沉浸其中,今儿看戏的心很浓呀。

    等到这戏班子演完,已至戊时。

    人们才依依不舍的散退,却依旧还津津有味的回忆着今日的几出戏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见散场的人多,不急着走,却是朝身后的禁卫道:“让几个人护着这赵家母子归家,此人的母亲老迈,黑灯瞎火,莫要摔着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,领着众臣,徐步出了这瓮城。

    那吴家旺心里有事,一直郁郁不乐的。

    刘健和李东阳二人,内心怕也是复杂。

    今日这一出戏,实是太出彩了。

    若方继藩只是向皇帝提出组织戏班子给百姓们听戏,他们大抵也只是一笑置之。

    唱个戏而已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他们却明白,这不啻是西山的新型火药,这真是要将许多人炸上天哪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边走边看着这夜色中的小县城,亦是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倒是这本县的县令匆匆领着人赶来了,甚至有人认出了齐国公。

    而齐国公陪着的一个人,便是用脚后跟都知道此人是谁。

    这县令朱文静,朱文静惶恐的带着佐官,寻觅到了弘治皇帝,连忙拜下道:“臣朱文静,见过陛下,臣不能侍驾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四顾左右,显然淡定的模样:“朕乃私访,卿不知,自不是罪。”

    朱文静也知道在外多有不便,于是忙张罗着弘治皇帝到了县衙行馆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的心思,却还在那戏里头,满腹心事。

    此时对他而言,还算早,也不急着睡,便在行在的厅中坐下,让方继藩陪着,便又命人传了朱文静来。

    朱文静再次拜倒,行礼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看着朱文静道:“卿家在此县几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