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……自己身边有王守仁,自己至亲至爱的心头肉啊。

    方继藩想到历史上的王守仁,在这方面,堪称是宗师级别,那时候,他得罪了刘瑾,刘瑾就找机会贬了他的官,他被赶出了京师,刘瑾安排了大量的刺客追杀王守仁,王守仁则愉快的将那些刺客糊弄了,神出鬼没一般,让那些专职的刺客们都绕的头晕,以至于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,直到王守仁到了千里之外,他们还在发懵。

    方继藩在这方面对王守仁是真心佩服的,道:“伯安,你继续说,别理这狗东西啰嗦。”

    王广:“……”

    王守仁便道:“这一场大火,想要理清,甚至确定出恩师是否已经死在了大火之中,只怕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功夫,也无法查出来。甚至学生怀疑,根本没人怀疑这大火之中可能烧了的尸首就是恩师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时候,恩师理应诈死,断不能抛头露面。如此,才可让这些凶徒松一口气,从而放松警惕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没有半点迟疑,颔首点头道:“有道理,所以我们这个时候理应假装死了,然后就偷偷的溜回京师去。哎,真是遗憾啊,为师绝不是那见不得光的鼠辈,让为师这般偷偷摸摸的回去,实在有碍为师清名,不过算了,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,为师便索性做一次缩头乌龟吧,可是你方才说,我们朝南走?”

    “对,不可北行。”王守仁斩钉截铁道:“这些人既是破釜沉舟,就必定是做了最坏的打算,既然动了手,就一定要让恩师死无葬身之地不可,所以他们也未尝不会怀疑恩师是诈死。而要确定恩师是否真的死了,唯一的方法,就是封锁向京师的道路,一旦有恩师的行踪,就势必竭尽全力,动用一切的资源将恩师置之死地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下意识点头。

    不错,如今的他是什么人,有胆子敢刺杀他的人,肯定是已经将一切都置之度外,这个人很清楚,若是他还活着,对这个人来说,将是意味着什么。所以,这人定会防范于未然,派了人潜伏在南通州与京师之间的水陆要道上,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。

    此时,王守仁又道:“而我们若是向南,往宁波去,在宁波有宁波水师,这水师上下都是恩师的子弟兵,他们是绝对效忠恩师的,因而,到了这宁波水寨,咱们就算是基本安全了,到了那时,再安排海船,在水兵的保护之下走海路,抵达天津卫,之后入京,方可保证绝对的安全,恩师,此地不宜久留了,我们需立即出发,决不可再耽搁了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不得不赞叹王守仁的了得,就这么短时间里,王守仁就将他安排的妥妥当当,真是一个人才啊。

    “走,王广,老赵,你们也不可留在此,否则就泄露了我的行踪,要嘛现在我让伯安宰了你们,要嘛你们都乖乖的随我去宁波水寨,你们自己选吧。”

    傻瓜都清楚,自己该选什么好吧。

    赵多钱看着自己那依旧升起了熊熊大火的宅子,又要锤自己的心口,张口要哀嚎:“我的宅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很直接的上前,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:“号……号……号什么丧?狗一样的东西,你再嚎叫,满天下人都晓得我还没死。”

    “噢。”赵多钱醒了,揉了揉自己的脸,把悲痛抹去,安静下来:“得罪,得罪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封自南通州的快报,急速的艘送至了北通州。

    北通州急递铺,则疯了似的加急将奏报送至京师。

    刚刚回京的弘治皇帝,还未落脚,便得到了一封来自于南通州的奏报。

    他一脸疲惫的取了奏报,打开,随即……他脸色唰的一下……苍白如纸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几乎站不稳,觉得头晕目眩,而后……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见陛下突然倒下,一旁的萧敬吓得脸色惨然,疯了似的扑上来,一把将弘治皇帝抱住,惊慌失措的大叫:“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第1570章 鸡犬不留

    还好萧敬眼疾手快,好不容易将弘治皇帝搀扶住。

    接着将弘治皇帝扶着坐在了御椅上,又忙取了茶盏,喂着弘治皇帝呷了一口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脸色依旧是惨然,竟是一副沮丧无比的样子。

    萧敬趁了空,瞥了一眼那始作俑的奏疏,只一看这上头的只言片语,便见上头写着:“大火”、“齐国公”、“尸骨无存”等字样。

    萧敬的脸色……也瞬间惨然了。

    齐国公竟是……死了?

    虽然这个家伙很讨厌。

    可萧敬乍听到这个消息,却还是惊了,甚至吓得瑟瑟发抖,不说自己和方继藩毕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,何况他很清楚,齐国公一旦被人刺杀,将是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萧敬毫不犹豫,立即拜在了弘治皇帝的脚下,磕头如捣蒜,一下子就头破血流:“奴婢……奴婢万死……奴婢无用啊,陛下……奴婢掌了厂卫,不能为陛下建立寸功,反而……反而……”

    萧敬的脑袋,咚咚咚的撞在铜砖上,在这个时候,显得特别的刺耳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却是愣愣的看着这铜砖上殷红的血,心里却冒出了一个念头,连这铜砖都是方继藩孝敬给自己的。

    何止是铜砖,他的这个女婿,还给他建起了这座雄伟的宫殿,使他的内帑充足,立志于革新社稷……甚至弘治皇帝想起,前一些日子,方继藩还委屈的对他说,他不过是希望天下大治,谁料居然惹来了别人的憎恨。

    憎恨……

    宛如一道电流,顿时让弘治皇帝条件反射一般,打了个激灵。

    此时……面带憎恨的,是弘治皇帝了。

    他是一个老好人。

    人们总说,他是一个好人,也是一个好皇帝。

    这是历史上不可多得的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他现在露出的,是狰狞,是无与伦比的憎恨。

    “这些贼子,竟已猖獗到了这个地步了吗?”弘治皇帝握紧了拳头,瞪大着眼睛,咬牙切齿的道。

    萧敬打了个寒颤,他自是清楚陛下口里所称的那些贼子都是什么人,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似乎……接下来……

    萧敬浑身怕得有种冰冷冷的感觉,他陪伴在弘治皇帝的身边已久,可哪怕是陛下再愤怒,也不曾见过陛下如此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