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来越多的人生恐这个时候,钱庄的储备一空。

    因而,前来兑换真金白银的人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其中有为数不少的,就是不忿西山的人。

    方继藩死了,他们高兴。

    结果股价和宅邸的价格暴跌,他们却发现,受损最大的,竟是他们自己。

    他们的心在淌血。

    却毫不犹豫的断臂求生。

    因而,他们立即抵赖贷款,宁可被西山没收了宅邸和田地、土地的抵押。

    现在……他们绝大多数人,已是家财散尽。

    宅子没了,家里的地没了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或许……有的人手里还有一些宝钞,唯一令他们觉得安慰的,是还有一个官职。

    于是,他们不得不安慰自己,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,方继藩那狗一样的东西,便是死了,也让大家伙儿不得安宁啊。好嘛,我等破了家,他方家,难道还有好日子过吗?

    大不了,鱼死网破,大家一起嘛。

    西山钱庄肯定要完了。

    看着那前来挤兑的人潮,那此前被没收了土地和宅邸的周涛,就高兴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这是这段时间里,唯一的好消息。

    老家的土地没了,宅子也没收了,西山下了强制搬迁的命令,一时之间,周家是一片哀嚎,可周涛虽是心在淌血,可想到……这是为了继往圣绝学,咬咬牙,搬。

    一家老小,几十口人,只能遣散了奴仆,寻了一个火柴盒一般的小楼住下,日子过的不舒畅啊,周涛郁郁寡欢。

    手里的宝钞,只剩下了几百两,这是最后的一笔财富了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还能怎么样?

    他当日便拿着宝钞前去钱庄,却见这钱庄里人山人海,到处都是来挤兑的人,许多人生怕排在后头,便取不回金银了,焦灼的不得了,推挤得厉害。

    虽然钱庄一再保证,定有足额的金银供大家兑换,可人们依旧还是焦虑不安。

    京里这几日发生的事,让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,许多人可是毕生的财富都在这钱庄里。

    看着这乱糟糟的人群拥挤,周涛心里却是暗乐,他一方面担心自己的宝钞取不回金银,另一方面又巴不得这西山钱庄倒了才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事实上,钱庄的存底,快要清空了。

    因为宝钞的印制,虽是和金银等同,可随着资产价格的不断暴增,泡沫却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……宝钞其实是印的比储备金银的价值是要高不少。

    现在突然这么多人拿着宝钞来兑换,这对本就伤筋动骨的西山钱庄而言,不啻是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而此时……一身素缟的朱秀荣,乘坐着马车,却抵达了陈记商行。

    陈记商行做的乃是车行买卖,规模很大,在京师和江南都是此中翘楚。

    因为这样的买卖,现金流大,因而手中的宝钞,数不胜数。

    马车四周,是几个宦官和数十个护卫。

    听是公主殿下登门,陈家上下诧异无比。

    于是,陈家的家主陈尚连忙领着几个儿子到了中门来迎接。

    朱秀荣徐步至厅中,款款坐下。

    陈尚小心翼翼的侍奉着,猜测着朱秀荣的来意。

    朱秀荣漫不经心的呷了口茶。

    她现在已收了泪,却依旧显得憔悴。

    紧接着,她徐徐启口:“陈家在车马行数一数二,不过听说现在买卖也有了一些困难?”

    陈尚忙道:“是,是有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哎,现在是共体时艰的时候啊,大家都有难处。先夫虽是去了,可从前他却提及过陈家,说先生办事聪明,合该先生发财。”

    “呀,齐国公竟提及过小人?”陈尚心情复杂,不管怎么说,他虽然和方继藩没有交情,可新城的建立,到陈家的发家,某种程度而言,陈尚是跟上了西山崛起的步子,才有今日,所以他和方继藩虽不相识,却是倾慕已久。

    “这是自然。”朱秀荣又淡淡的道:“先夫故去,现在家里呢,只留下了孤儿寡母,哎……本宫虽为帝女,可已打算好了,生是方家的人,死是方家的鬼,现在本宫操持家业,多有一些不懂的地方,往后还需多向先生们请教。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敢……不敢的。”陈尚忙摆手。

    朱秀荣却是起身,朝陈尚福了福身,行了个礼。

    陈尚哪里敢接受,立即屈膝拜下:“殿下折煞小人啦,折煞小人啦。”

    朱秀荣又说了几句话,自是说了陈记商行这些年为新城出了不少力,又说起头七将至,请陈家人去拜一拜,方才起身,告辞而去。

    这陈尚恭谨的将公主殿下送出了府邸,见公主殿下的车驾远去,他才恍惚的回过头,朝着身后的长子陈叶道:“赶紧的,立即将人找回来,咱们手里那一百多万两的宝钞,不兑了……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