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面如死灰,好不容易有了那么点儿希望,顿时心又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卖?这是祖产啊。

    方继藩又道:“可以卖给我方继藩,解一解燃眉之急,我想好了,三两银子一亩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
    三两……

    有人瞪大了眼睛,这一次,有人的脾气有点压不住了,这不是摆明着是明抢吗?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方继藩又道:“西山钱庄,现下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来收购土地,若是想卖,暂时也不能给你们现银,只好先垫付代金券,是西山钱庄印制的,这代金券,可承诺三五年之后兑换足额宝钞,在此之前,却不能兑换,天下这么多的土地,西山钱庄总需要有个转圜的余地,有个三五年,就足够歇一口气了,到时大家伙儿得了银子,西山钱庄有了地,百姓们……则免了租,朝廷呢……税赋也可充裕,你们看……这是不是一举数得。”

    有人已是觉得眼前一黑,喉头有些甜,一口老血要喷出来。

    三两银子想买地,而且你还不付现钱?

    方继藩见大家都不吭声。

    随即乐了,又道:“当然,我说了我方继藩是讲道理的,从不强买强卖,这卖与不卖,选择权在你们,就算不卖也不打紧,你们对自己的地可不要有什么妄想,陛下已有意对天下的土地进行摸底了,这土地的用途需重新明确,哪一些是农地,哪一些属于山林,哪一些可种植桑麻,还有哪一些可用来建设新城,用以居住,都有个章程。大家伙儿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,我还是那句话,不要心存侥幸,现在让你们卖地,是成全你们,等将来,你们还想卖这个价,可就未必了。我今日好言相劝,他日可别后悔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……什么土地用途……”有人惊讶的看着方继藩。

    他们突然感觉到,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
    怎么听着……又要出事呀!

    第1594章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

    这在场的士绅,个个战战兢兢,惶恐不安。

    只是此时,无论他们心里想什么,已经不紧要了。

    以往这些人,无论是对知识,对土地,都是垄断的。

    正是因为垄断,所以他们在地方上,方才有着极深的影响力。

    皇帝与士大夫治天下,便源于此。

    可现在在朝廷眼里,他们不过是一群穷鬼而已,西山书院也培养出了一批读书人,随时可以将他们取而代之。

    至于土地的垄断,这世上还有人的土地比西山钱庄所垄断的土地更多?

    这天下的兵马、土地、钱粮,都操之朝廷之手,想闹事,这是疯了。

    真敢闹,不还有奥斯曼和黄金洲吗?毕竟这个时代,太平洋是没有加盖的。

    方继藩懒得和他们继续纠缠,随即道:“今儿就说到此吧,该说的我都说了,大家心里要有所准备,这地,你们卖与不卖,都没什么紧要,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,我方继藩是个极开明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噢,对了,还有一事。”方继藩乐呵呵的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众士绅现在心里五味杂陈,已有些六神无主了。

    都到了这个地步,还能说啥?

    方继藩继续道:“听说你们凑在一起,想要营救那个刘辉文?”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的事。”众人显然都有着强烈的求生欲,连忙摇头否认道:“我等……不过是聚在一起喝点儿水酒,齐国公……我等绝无此意啊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吁了口气,道:“想救就救嘛,有什么不好说的,这刘辉文虽是派刺客刺杀我,可现在想来,他也算是劳苦功高,是个令人佩服的人啊,天下的儒生,倘若当真都有他的行动力,我大明朝,何愁不兴。无奈何,这满天下说仁义道德的人太多,操刀子杀人的人太少,这太平世道能长久吗?天下的安定是杀出来的,靠尔等之口,有何用?”

    “听说,他的儿子,现在也心急的不得了?哎……我乃圣人的嫡传弟子,这孝义乃是圣人他老人家,最是推崇的。我看这小子很有前途,该给他颁一个奖才是。你们该去刘家的,就去刘家。不要紧,我不会见怪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最后很干脆的道:“好了,统统给我滚!”

    这一个滚字,仿佛有了魔力。

    瞬间功夫,士绅们跑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便连那醒过来继续忍受疼痛的王世勋,竟也格外的卖力,匍匐在地,双手撑着身体,不断的挪动,每挪一步,便疼的唧唧哼哼,到了门槛处,翻不过去,看着远处那早已散尽的士绅们的背影,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心急如火,额上黄豆大的冷汗冒出来。

    方继藩不忍心,朝虎子道:“送去西山医学院吧,怪可怜的,我看他这腿是废了,将腿截了吧,哎……我最看不得这等惨景,一看便心疼的厉害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道:“要让苏月亲自来治,这费用,我方继藩包啦,让他好好在医学院里歇养几日吧,自然,这个事不要大张旗鼓的去说。日行一善,乃是本少爷的座右铭,不过区区一些医药费用而已,不值得大张旗鼓的去嚷嚷,我们做善事的,又不是耍猴戏,生恐不为人知。”

    虎子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。

    可细细一想。

    少爷好像说的没啥毛病啊,倘若这王世勋失去的一条腿,不是因为少爷的那一枪,那就更加没有毛病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众士绅惊魂未定的走出来,回过头一看,才想起拉下了王世勋。

    可现在这位清河王老爷子,似乎也没人顾得上了。

    也不知他现在是死是活,不过……不管啦。

    可随即想到即将到来的大变,无数人心里禁不住哀嚎。

    能成为士绅的,哪一个不是历经了许多代人的积淀,凭借着赖以为生的土地,世世代代的享受着富贵。

    可现在……这些土地,即将要成为烫手山芋,这……这如何对得起自己的祖宗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