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令昏昏欲睡的方继藩不禁抖擞精神,果然是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,平时见这些读书人和士绅,骂人骂的狠,想不到……这些狗东西,溜须拍马竟都是大宗师级,呸,为了求生,脸都不要了。

    其他人则也是道着:“是啊,是啊……草民人等,绝非是来滋事,只是……只是……来迎接英国公,万不曾想,竟在此能有幸面圣,此三生之幸,光宗耀祖,皇恩浩荡,草民人等,无不欢欣鼓舞,精神百倍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只见这周堂生随即又道:“那左副都御史曹元,在南京,历来声名狼藉,此人尸位素餐,贪财好色,猪狗不如,陛下诛此人,正可谓是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还有这齐志远,齐志远此人,素来贪婪,近几日土地涨跌的厉害,以至人心浮动,便是他在那作祟,此人恶贯满盈,恳请陛下,诛之,以顺民心,若能抄家灭族,草民人等,自是欢喜无限。至于那曹裳,此曹元之恶子也,小贼无法无天,曹元在时,便横行乡里,作恶多端,今日又敢诬告,其心险恶至此,为天地所不容。”

    周堂生说罢,瑟瑟发抖的继续行五体投地大礼。

    他真的恐惧了,这辈子都没有这般恐惧过,平时他也会大放厥词,甚至……敢于批评宫闱,他自认自己是一个耿直的人,可当真正的屠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时,他自己都无法想象,自己居然有此潜力。

    齐志远听罢,几乎要昏厥过去,他又惧又怒,不甘的道:“周堂生……我与你无冤无……”

    “狗贼,到了如今,你还敢放肆!”那士绅之中,有人大喝:“死到临头,你还想污谁的清白,幸得陛下在此,陛下明察秋毫,你还想活吗?”

    “请陛下诛灭齐志远,顺应民心。”众士绅纷纷磕头。

    听着一道道的声音,齐志远内心绝望了,他万万料不到,自己这个出头鸟,最后竟被其他的鸟毫不犹豫的出卖了,顺道儿,还被人踏上了一万脚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只是冷哼:“来人,拿下此二人,议定他们的恶罪,严惩不贷,以儆效尤。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立即有如狼似虎的兵士上前,将齐志远和曹元拿了,二人大声叫冤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不为所动,却是瞥了这些士绅一眼,道:“朕来江南,所见所闻,无不触目惊心,今尔等俱在,来的好,朕倒是想和你们聊聊。”

    聊聊二字,说的很轻描淡写,可听者心里却是心乱如麻,陛下要聊,那肯定不是随意聊聊这样简单,现在大家都欠着一屁股的贷款呢。至于这滋事的罪,虽都异口同声的推到了齐志远人等的头上,可难保朝廷不会继续追究啊!

    最恐惧的是,他们不知道,陛下在江南的这些日子里,到底听到了什么,又看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们猛地想起了太祖高皇帝,他们读史的时候,可是亲眼见到,有的臣子们去上朝之前,便需和家眷们告别,因为谁也不知道,这本该的上朝当值,能不能活着回来,更不晓得,又因为什么而触怒了太祖高皇帝,最后死无葬身之地。

    那时看了这些,便觉得自己吓得魂不附体,可现在……却尝到了这个滋味。

    当今皇上……颇有太祖高皇帝遗风。

    方继藩则在这个时候道:“陛下,这里不远,便是江南贡院,那里地方宽敞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是巴不得跟着凑凑热闹,看到这些狗东西倒霉,心里便忍不住欢畅,就好似过年一样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颔首,随即摆驾贡院,至贡院明伦堂,这些读书人和士绅便如被押着的死囚一般,被兵士们驱赶着至了贡院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升座,众读书人和士绅进了明伦堂,便乌压压的跪着,一个个长跪不起,低头不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却在此时……

    一封自京师的快报,用着快马传来了南京。

    这快报,乃是传给魏国公府的。

    魏国公去了京师,至今未回,且这些日子,流言蜚语诸多,都说魏国公要反,这魏国公府上下人等,竟有大难临头的感觉。

    任何一个位高权重的臣子,一旦传出这样的流言来,便是死期当至了。

    公府祖祖辈辈,世镇江南,不曾想到有一天会,竟是落到这样的下场。

    因此,这魏国公夫人朱氏便严令府中上下人等,绝不可参与任何是非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阖府上下,自当谨慎,心知稍稍和人产生任何的争执,便可能祸及满门。

    这位魏国公夫人朱氏,也绝非是寻常人,她乃是成国公朱能之后,似这样的将门之后,是颇有胆色的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她早年生的儿子因为早夭,只留下一孙,而现在孙儿又生死未卜,到了此时,似乎整个魏国公府大祸又似将临头,她除了给自己兄弟成国公修书,请他在京中设法打探消息之外,却是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在这种时候,魏国公府上下,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门子得了一封急报,而后心急火燎的赶去了后宅。

    随后,一个大丫头接过了门子的奏报,便进了内院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,老夫人,京里来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如今的朱氏,只穿着一身粗糙的布衣,不再穿戴绫罗绸缎,朝廷现在虽未加罪,可此时,魏国公府上下,必须得做出戴罪之臣的模样。

    多日的忧心,令她明显的清瘦了许多,眉间总是轻轻拧着,却依旧撑着身体,摆出几分女主人应有的威严,道:“谁的消息?”

    “孙少爷!”

    第1657章 大捷

    一听是孙少爷……朱氏顿时意动。

    她日夜焦灼的盼着消息,现在消息来了,反而有些胆怯了。

    只怕有噩耗传来,哪怕是将门虎女,刚强如朱氏,竟也不知该如何面对。

    “拿……拿来……不,你来念,你来念吧。”

    这婢女知道老夫人的心意,便也肃容,揭开了快报,念道:“老夫人钧鉴:令孙徐鹏举……”

    听到此处,朱氏已颤着手,下意识的取了茶盏,低头去喝。

    谁曾料,这茶盏里的茶水,早已空了。

    因而……只咽下了湿润的茶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