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子莫若父,这个家伙的思维,总容易走偏,一旦开始瞎琢磨了,天知道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来,于是弘治皇帝严厉的道:“谨记了吗?”

    在这种目光下,朱厚照吓得又打了个寒颤,连忙又道:“谨记了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的脸色方才微微淡定下来,随即道:“太子聪慧,品性卓然,深得朕心,允文允武,必能克承大统,他日大治天下,也使朕将来有面目见列祖列宗,诸卿人等,更该兢兢业业,扶保太子,治理天下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此时……

    弘治皇帝定了定神。

    倘若说这个时候,弘治皇帝没有丝毫的不舍,这终究是骗人的。

    这是皇帝之位,多少人心心念念啊!

    可弘治皇帝吸了口气,随即朗声道:“择吉日,朕移驾旧宫,遥尊上皇,太子择日登基,克继大统,即皇帝位。太子……朕今日将这祖宗承下的神器托付于你,你肯承受吗?”

    这个还用朱厚照思考吗?他是乐开了花。

    以后……再不必看人脸色了?

    他毫不犹豫的道:“父皇深明大义,儿臣当然承受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卧槽!

    站在下头的方继藩,彻底的服了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不该谦虚一下吗?表示一下自己能力不足,不敢承受,推让一下,好歹意思意思一下嘛。

    这深明大义是什么鬼?

    怎么听着,好像太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样子?

    第1698章 皇上真圣明也

    其实……迫不及待不是什么大问题!

    天下做太子的,哪有不想做皇帝的。

    问题就在于……

    听了朱厚照的话……弘治皇帝露出了几分悔意。

    他只好凝视着太子,太子咧嘴,似乎也觉得好像八字没一撇,现在还是该讨好的时候。

    这时,方继藩道:“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,太子殿下勇于承起大明基业,陛下便可松一口气了,自此之后,好生安养,含饴弄孙,逍遥无忧。”

    说着,方继藩拜下,算是给朱厚照转圜了。

    百官们一副麻木的样子,他们无法想象,一个连谦虚都不肯的太子,做了天子会是什么样的景象。

    这已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当下道德的范畴。

    因而,也没人跟方继藩起哄。

    欧阳志还在迷茫。

    王守仁倒是想跟着恩师恭喜一番,可似乎也觉得……这样很不妥当。只在转念犹豫之间,却听弘治皇帝含笑道:“是啊,朕也该歇一歇了,朕这些年,无一日不是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只恐有失政之处,江山自有后来人,太子,朕将江山社稷交在你的手里,上要对得起列祖列宗,下,也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。”

    “父皇,您瞧好吧,儿臣一定做的比父皇好。”朱厚照听了弘治皇帝的话,又是忍不住的心花怒放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便连方继藩也不禁在心里暗暗摇头,忍不住想吐槽朱厚照一番……算了,没法儿转圜了,爱咋咋地吧。

    可事情已到了这个层面上了,弘治皇帝便颔首,故作欣慰的样子:“朕最期待的,便是你能比朕好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想了想道:“父皇,儿臣还有一点不明,父子禅让,父皇做了上皇,而儿臣为天子,这天子,是否还得听上皇的,只是做一个儿皇帝?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:“……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朕既为上皇,自是诸事不理,一切如你所愿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这才松口气。

    弘治皇帝已不愿继续讨论下去了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话说到这个份上,几乎所有人的内心依旧复杂无比。

    除了方继藩,从萧敬到刘健人等,至今还未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于他们而言,似乎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。

    似乎长久习惯的环境,陡然之间……天翻地覆了。

    朱厚照拜倒在弘治皇帝脚下:“父皇放心便是,儿臣定要远超父祖,光耀门楣,中兴大明。”

    弘治皇帝吁了口气,微笑着,再没有说其他,而是道:“朕已乏了,择吉日,登基吧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无法理解,为何自己向父皇保证,自己要做出远超父祖的功业,振兴大明,父皇却一副……很没兴致的样子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他晃晃脑袋,似乎……好像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此刻,朱厚照的脑海里,已有无数的计划冒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