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先是在一旁陪着张太后说了一会儿闲话,而后趁张太后人等看戏看得入神,便蹑手蹑脚的扯着方继藩出了彩棚。

    他背着手,和方继藩一前一后晃悠,一面道:“老方,你怎么苦着个脸?”

    方继藩沉痛的道:“陛下这般,外头的人又要说闲话了。他们不敢说陛下昏聩,只会说陛下身边出了奸臣,这一切都是臣教的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瞪大眼睛:“本来就是你教的呀,你现在不认?”

    方继藩自己乐了:“原本只是和陛下开个玩笑,料来陛下不会唱的,谁晓得陛下竟真唱了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就乐呵呵的道:“其实挺有意思,虽然里头的词儿,朕看的晕乎乎,可吼起来就是带劲。且不说这些了,朕听说,你在那封地上开始营建了工程,这是什么工程?”

    “现在八字没一撇,臣不敢泄露天机,不然就不灵了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便道:“朕现在就日夜盼着你的许诺算数呢,可朕想破脑袋,也无法想象如何将那地涨那么多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道:“这事儿,陛下已提过了数次了,陛下放一万个心便是了,不过……臣还是那句话,这是臣的封地,臣在里头做什么,谁也管不着。”

    朱厚照乐了:“你这些话,可不要让人听了去,不然,人家还以为你想反了呢。老方,说实话,你到底想不想反?你看,这古往今来,谁不想造反做天子啊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忍着揍朱厚照的冲动,认真的道:“臣在外头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没人能约束,只要不谋反,逍遥得很。可是陛下做天子,难道真有臣快活吗?成日这么多人盯着看着,上至太后,下至百官,人人都希望陛下做他们所希望做的人,做这天子……到底有什么好呢?何况臣家族世受国恩,臣若反,良心安在?当然,这些都不要紧的,最要紧的是,皇上如此的圣明,明察秋毫,臣岂敢反?”

    朱厚照拍拍他的肩:“你我是好兄弟,好朋友,就算你反了,朕也断不会奈何你的,你若是反,朕首先会想的是,朕哪里薄待了你,是不是做了什么令你不满的事,人都说做了天子,便是孤家寡人,可朕不同,朕宁可不做一个好皇帝,也要做一个讲义气的汉子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咧嘴笑了,这笑容由内而外的透着真心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……刘瑾小跑而来:“娘娘寻陛下和镇国公呢。”

    于是二人只得回去,继续听戏。

    在宫中耗了大半天,从宫中出来后,方继藩便回了镇国府。

    这座椅还未坐热,王金元便来了:“少爷,方才寿宁侯来了一趟,见少爷不在,晓得少爷入宫祝寿去了,他说他待会儿也去,不过……留了一个簿子在此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点头:“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王金元取了簿子,方继藩打开,立即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可细细看下去,他却来了兴趣,忍不住的道:“有些意思,有些意思……将这东西送去周刊,刊载出来,让人议一议吧。”

    王金元明白少爷什么意思了,任何事,得先在周刊里出现,而后才会引发许多人的讨论,讨论之后,往往就可能出现一个新的东西,最后实施。

    王金元道:“还有一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罢。”

    王金元道:“他们临走时,搬了点东西走,说是……说那东西不是好物,少爷留着妨主,晦气……这是为了少爷好……府里的人,不敢拦他们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的目光立即警惕的一扫,随即咬牙切齿道:“我的镇纸呢,我的象牙镏金蹲螭镇纸呢?”

    王金元咽了咽吐沫,脸色惨白,一声不敢吭。

    第1737章 东西二帝

    方继藩是一个重感情的人。

    难道就因为几千两银子的砚台,去和张家那一对狗东西拼命?

    终究还是自己的亲人哪。

    方继藩抬起眼来。

    那王金元已吓尿了,他完全不知道自家心胸如大海一般宽阔的少爷已经原谅了张家兄弟,忙是道:“少爷,小人万死,小人没有看住……”

    方继藩一挥手,转了话题:“陈庄那儿如何?”

    “陈庄?”

    看少爷没有追究下去,王金元松了口气,连忙道:“现如今陈庄上下已是热火朝天,那李天拿了银子,招募了数万的匠人,这家伙……糟践银子的本事倒是不一般,他雇佣的匠人,比市价高。听说……这陈庄那儿的地基,都比寻常的建筑要深得多呢,用的全是钢铁,几个钢铁作坊专门供应,少爷……小人总觉得……总觉得这李天,在糟蹋咱们的银子啊!”

    看着一脸肉疼的王金元,方继藩噢了一声,对于糟蹋银子的李天,他其实……甚是满意!

    作为一个合格的乙方,不糟蹋甲方的银子,那还是人吗?

    我方继藩啥都不多,就是银子管够啊。

    王金元见方继藩无动于衷,便硬着头皮道:“现在外头有许多的传言,毕竟陈庄那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传言?”方继藩对这倒是有点好奇。

    王金元小心翼翼道:“说是……说是……少爷只怕又想卖宅子了,还说……陈庄那儿如此偏僻,离新城这么远,附近啥都没有,乃是不毛之地,傻子才去那儿买宅子住呢。”

    方继藩乐了,哈哈大笑起来:“这群狗东西,本少爷如此为国为民,居然认为本少爷只为了卖一点楼?一群鼠辈,不必理会他们。”

    王金元显得担心,觉得那些人的一些话也没错,陈庄那儿,确实不是好地段啊。

    当然,唯一的好处,就是那地方乃是少爷的封地,也就是说……那不是在私契方面是方家的,在更高的层面,也是方家所有。

    方继藩又道:“这些狗东西,不必理会。”

    王金元忙点头:“是,是,此外还有一事,是厂卫那儿发来的示警,说的是奥斯曼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奥斯曼?”方继藩对于那奥斯曼的苏莱曼印象颇深。

    这个人……虽是年轻,可当初他来京时,方继藩却能感受到,此人腹中有一种寻常人难见的雄心壮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