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政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表情,继续道:“如果陛下将陈庄的开发,当作是隋炀帝修建大运河呢?”

    苏莱曼似乎有所醒悟:“卿家继续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李政道:“那么……只有西山源源不断的投入金银进入陈庄,投入在一个无用的工程上,这……对陛下将来便有极大的益处。因此,臣的建言是,无论成与不成,陛下都不能坐视不理,而应当有所作为。既然这陈庄根本难以成功,那么……陛下要做的,应该是让方继藩看到成功的希望,而源源不断的进行投入。”

    苏莱曼眼睛一亮,道:“如何可以做到让西山源源不断的投入?”

    “此事易耳。”李政见苏莱曼对此来了兴趣,他满面红光。

    说实话,他来了奥斯曼,一直受到了苏莱曼的礼遇,莫说是宅邸,便是连妾室都准备了几个,他一直觉得受之有愧,现在……终于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李政便道:“我们在大明也掌握了不少的商行和财富,甚至陛下驻扎在京师的商队,也颇具气象,陛下不妨将计就计,先派人制造声势,让人购置一批宅邸,那方继藩见此,觉得大有可为,势必更有信心,如此,陈庄的开发就少不得要继续大增了。其他的商人和士民们见状,难免也受蛊惑,纷纷至陈庄置业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,这岂不是助长了陈庄的开发,使其成功?”

    “可大量的土地和宅邸都在陛下的手里。”苏莱曼道:“陛下可记得,当初方继藩如何用郁金香的种子,榨取佛朗机人的财富吗?只要陛下手里的土地和宅邸足够多,涨了,陛下的财富大增,到了必要的时机,陛下一声号令,统统抛售,西山如何肯让这地价暴跌,少不得要拼命的稳住行情,而到了那时……陛下疯狂的吸取他们的金银,将他们榨干为止。”

    苏莱曼惊讶的道:“先生大才啊,朕一直只知先生精通经义之学,万万料不到,先生竟还精通经济之道。”

    李政面有得色,捋须:“陛下,区区不才,不过……倒是对那《国富论》略知一二而已,这国富论看似高明,其实不过是鸡鸣狗盗之术,难等大雅之堂,远不及陛下所行之王道。不过用来对付这方继藩此等奸邪小人却是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苏莱曼动心了。

    此举……可以大力的削弱大明,同时,奥斯曼亦可从中获取暴利。

    他现在也需大量的金银,来推行他的改革,是以,苏莱曼沉默片刻:“那么,先生就请回大明一趟,负责此事,朕命先生为钦差,所需调用的金银,朕自当资助,还有为朕所用的那些商行,也尽可归先生节制。”

    儒生们顿时哗然。

    皇帝陛下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居然……对一个外臣,如此的信任有加。

    自己能为这样的天子效力,值了。

    不似大明的那个狗皇帝!

    第1739章 落成

    在这些廷臣和儒生们眼里,苏莱曼皇帝,几乎是圣君之中的典范。

    他信任儒生,托付儒生大权,甚至一定程度上,使用儒家的方式来治理国家,尊崇德治。

    那李政已是激动的热泪盈眶,感激的拜倒道:“吾皇万岁。”

    苏莱曼笑吟吟的看着李政,他对李政是极放心的。

    某种程度而言,他更乐于使用这些儒生。

    对于寻常的君主而言,他们对于外邦之人,总会心生疑虑。

    可奥斯曼帝国的传统,却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奥斯曼历代的苏丹皇帝们,乐于用异教徒或者是外邦之人,而且……也正是因为如此,才缔造了奥斯曼的强盛。

    譬如,奥斯曼皇帝身边的宠臣,几乎都是希腊或是塞尔维亚或是保加利亚人,这些人往往出身卑微,但凡有丝毫的机会,若能在皇帝面前表现,便会不顾性命的去做,也正因为他们外邦的身份,所以他们极需要得到皇帝的信任,因此,做事也更加的上心。

    此时,苏莱曼道:“朕等着卿家凯旋的消息,今日朕有些疲惫了。”

    于是众学士纷纷行礼,告辞。

    众人一走,随即,一个阉人蹑手蹑脚进来,低声道:“陛下,法兰西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苏莱曼淡淡的颔首:“请他来吧。”

    没一会,一人进来,分明是一个佛朗机人,他朝苏莱曼行了个礼。

    苏莱曼笑了笑:“盟约之事,可还满意吗?”

    这佛朗机人朝苏莱曼躬身行了个礼,用拗口的汉话道:“皇帝陛下,一切都很满意,能与强大的奥斯曼成为朋友,国王殿下对此甚为满意,他希望陛下能够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,这是国王殿下的亲笔信,希望陛下过目。”

    阉人接过了书信,交给苏莱曼。

    苏莱曼打开,低头一看:“朕闻,法兰西亦为礼仪之邦,今你我东西二国联合,缔结密约,共同对付奥地利和西班牙人,这是上天的美意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这佛朗机人脸色有些不自然,却还是点头附和。

    苏莱曼双眸之中,发出了精光,却是别有深意道:“法王难道与我这异教徒联合,不会心有疑虑吗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佛朗机人摇头:“诚如陛下所言,这是天主的旨意,我等凡人,不过是遵从它的心意行事。国王殿下是个虔诚的教徒,但凡是天主的旨意,他定当去完成。”

    苏莱曼心里冷笑,口里道:“在朕看来,却非如此,子不语怪力乱神,又曰,君子敬鬼神而远之。怎么可以将神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呢。这不过是奥地利人空前的强大,法王感受到了压力而已,你放心,明年,我便要调集大军,攻击奥地利,誓要将奥地利踏平。”

    “国王殿下也希望陛下能够信守约定,不可将此密约,示之于人。如若不然,只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苏莱曼道:“如若不然,只怕法王要受无数人指责了。”

    佛朗机人松了口气:“陛下的心胸和气度,很令人钦佩。不过……还有一件事,事关北方省,北方省的明军,已被奥地利人围困了数年之久,他们不断的向国王殿下求援,对此,您有什么看法。”

    苏莱曼道:“朕知道这些人,这些人有的巧舌如簧,可是朕佩服他们,他们居然陷入了困境,还能坚持这么久,至于法王的看法,朕不能左右,不过朕奉劝法王,这是一个时机,让大明和奥地利人在北方省持续的流血,这并不是坏事,法王要做的,最好是让他们继续流血下去,既不可让明军在北方省的残余力量统统被奥地利清扫干净,也万万不可让奥地利人停顿攻势。”

    这佛兰机人点头:“我会将这些话带给国王殿下。”

    苏莱曼起身,背着手,送走了佛朗机人,他转身看着远处的屏风,屏风上是一幅字画,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墨宝,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
    一旁的阉人,根本无从知道皇帝陛下的真实心思,更不知苏莱曼在此刻想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