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虞见深则起身深深一礼:“先生讲解的十分清楚,弟子并无任何疑义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甚好。”费元不由满意的捋着胡须,对于虞见深的话,他是信得过的。

    今日他讲解经文,虞见深全程都是肃容倾听,没有一点走神,偶尔出言请教,也都是切中要点。

    他想自己那些同僚对太子的评价果然不错,聪慧敏捷,雍和粹纯,性行温良。

    “——那么明日辰时,我会来给殿下讲解后面的内容。明日没有朝会,我会来得早一点。”

    费元一边说着,一边起身,可接下来他却感觉脑海之内一阵昏沉,站立都不稳当,五官七窍都溢出热流。

    他正心想这到底怎么回事,就见前方的虞见深与东宫内监总管奚怀恩,都流露出了惊恐之色。

    “费大人!”奚怀恩惊慌失措的叫出了声,本能的就欲伸手去扶。

    可费元已眼前一黑,直接栽倒在了身前的书案上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虞见深,则看了眼七窍溢血,昏迷在地的费元,又望了望他身前的茶盏点心,也是一阵心慌意乱,惊疑不定。

    随后太子虞见深就反应过来,面色苍白道:“怀恩!速遣人去太医院,让当值的太医过来。调两队东宫侍卫至此,封锁现场,此间一应之物都不得擅动。将詹事府,左右春坊所有在值官员都尽快唤至此间。”

    而在稍作凝思之后,虞见深又加了一句:“还有,外面的绣衣千户魏白龙,也一并请入进来!”

    第三百零九章 痛并快乐着的李轩

    还未等到散班,当朝兵部尚书,少保于杰就匆匆走出了兵部衙门,然后骑着一头地行龙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而此时他的身边,是宫中前来传唤的太监王传化。

    在这天寒地冻之际,这位都知监的首领太监,却是面色铁青,满头满脑的汗水:“太子殿下倒是没有出事,不过太医院的人在他的茶水中,也查出了剧毒。与费元的死因一样,都是‘血樱红’。”

    于杰凝思着问:“太子没有用茶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王传化摇着头:“太子平日里为表示对诸位讲师的敬意,在听课的时候是从不取用桌上的茶水吃食的。

    只有在休息的时候,殿下才会喝一些茶水,且都是在师长取用之后。可今日因大朝之故,费元去的较晚,他为赶时间,一整个时辰都没有让太子休息。”

    于杰微一颔首,对于太子的守礼知节,他也是有所耳闻的。“这桩案子应该很简单吧?御膳房,端茶送水的内侍等等,难道还拷问不出究竟?”

    “可所有经手之人,在案发之刻全都服毒自尽。”王传化神色怔忡:“如今就只有宫首领太监奚怀恩还活着,已经被绣衣卫与内缉事监拷拿问讯。那些含有剧毒的点心与吃食,都是由这位在含元阁前接手之后,亲自送到太子殿下与费元面前的。可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如今麻烦的是外面——”

    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,二人的马匹已经来到了午门之前。

    到了此处,于杰就不禁微一凝眉,此处可见前方有大批的官员跪伏于雪地当中,林林总总赫然达三百余人。

    王传化苦笑道:“事发之后不到一刻,外面就有了传闻,说是天子为了易储,意图毒杀太子殿下。结果误中副车,使五经博士费元横死东宫。于是翰林院,詹事府与都察院等官衙都群情鼎沸,一齐相约前来午门叩阙,说是要请陛下彻查此案,并重申太子的储君之位,以释群臣之疑。

    此外奴婢来的时候就听说,费元被毒杀的消息,已经传到了国子监与礼部,户部那边,有人正在串连。”

    “荒唐!”

    于杰不由哼了一声:“天子即便要易储,又何需用这等后患无穷的手段?”

    他目光冷厉的看了雪地中一眼,可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去呵斥。

    作为实质掌控大晋几乎所有兵马,曾废立天子的兵部尚书,他这个当朝少保一向不被这些清流喜欢。如今弹劾他擅权的奏折,日常都有十本以上,都是出自都察院诸御史之手。

    于杰有自知之明,没必要去自讨没趣。

    “还是少保大人见事明白。”王传化一声叹息,然后就引着于杰直往午门之内奔去:“在我出宫之前,陛下已经诏令内阁,并六部尚书入宫议事,估计已等候少保多时了。”

    二人策着地行龙奔腾如雷,驶入到午门当中。

    于杰得天子之赐,有宫内走马,入朝不趋、赞拜不名、剑履上殿之权。他平日言行谨慎,这些权柄一概不用。

    可今日势态特殊,于杰也就不在宫中下马,一直往太和门的方向飞驰而去。

    自晋太宗开始,此间就是大晋历代皇帝‘御门听政’之处,几代帝君都在此接受臣下的朝拜和上奏,并颁发诏令。

    等到于杰到来,发现以内阁首辅陈询,次辅高谷,谨身殿大学士汪文,左春坊大学士商弘在内的诸位内阁成员,以及司礼监掌印太监钱隆都已汇聚至此。

    景泰帝则端坐于上方御座,眸光冷厉如鹰的俯视群臣。他面貌大约三旬年纪,面如满月,胡须稀疏,面上则显出不正常的青白之色。

    于杰朝着这位天子一拜,然后就走到汪文身后站定——后者虽是在景泰年间才入阁,在内阁中的排位不高。可在入阁之前,这位就已是吏部尚书,也是天子在内阁最信重的臣子。

    此时诸臣已经在殿内争执不休,于杰凝神听了一阵,才知内阁诸臣正在争论东宫命案的办案人选。

    “臣以为,此案绣衣卫与内缉事监绝不可染指!”

    此时正在说话的,正是次辅高谷。这位也在景泰初年受封少保,且曾为正统帝的老师:“否则日后即便真相大白,也一样难释群臣之疑。”

    司礼监掌印太监钱隆就不禁蹙眉:“高少保此言,莫非认为陛下有嫌疑不成?”

    “这自然不可能是陛下所为。”高谷神色凝然的摇着头:“问题是群臣被有心人鼓动,心有疑虑。绣衣卫与内缉事都是陛下私人,难以平息众议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交由刑部查办,都察院与大理寺协办,内阁监督。”

    这是谨身殿大学士汪文,他往上首抱着拳道:“实在不行,也可外委六道司,由他们的青龙堂与总堂派员查案。”

    左春坊大学士商弘却摇着头:“问题不在于是哪一部主导,而是经办此案之人!臣举荐刑部侍郎左宝源。此公不但为人方正,且在地方历仕十二载,办案无数,在民间有青天之称。由这位主办,无论什么结果,都可使群臣信服。”

    于杰听了之后,却微微摇头。

    左宝源确实为人方正不错,却是正统年间被提拔上来的人物,且与高谷,商弘等臣联系紧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