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轩则料定对方,没可能做到真正的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也没法恪守‘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’这五常——哪怕是真正人品无瑕之人,也难做到此点,更况是孔修德这等人?

    史册当中,历代的衍圣公如果都德行深厚,尽忠于君王,又哪里会有‘七十二代家奴,二十五朝贰臣’的评价?

    这就是对方的破绽之处,如果利用得好,李轩一样能泄心中恶气。

    孔修德则是感觉自己的神魄之内翻江倒海,狂澜四起。哪怕他倾尽全力,也没法平复。

    随着李轩一字字轰击他的心灵,他神魂深处那些《春秋繁露》的经文篇章,竟都现出了丝丝裂纹。

    孔修德张了张口,想要说自己对天子忠贞不渝,竭诚尽节;对父母恪尽孝道,孝思不匮,可发现自己在李轩浩气雷音拷问下,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只因说出来的结果,会更恶劣。

    此时他已意识到这个李轩,竟是想要破除他的文心浩意。这使孔修德的瞳孔不由收缩,闪现出一抹恐惧之意。

    “放肆!李轩你敢撼我文心?”

    这是他的根本,如果没有了浩气傍身,那么他也将失去担任衍圣公的资格,不用李轩动手,曲阜孔氏的族人,都容不得他孔修德继续担任‘衍圣公’。

    而一旦去了这身虎皮,那么无论谁人都可任意随心的踩他一脚。

    “我如何就不敢?”

    李轩冷冷一笑,此时他周身不但一片片紫电蔓延二十丈,那‘神翼’内的数千丝线,也变化成可以大幅强化电磁波的形状。

    然后他的眼神就蓦地一厉,浩气雷音穿云裂石,振聋发聩:“做不到是吗?似你这等不忠不孝之人,也配担任衍圣公,做圣人的奉祭官?有什么资格来收李某的文山印?”

    这音浪震撼四面八方,虽被那层金色壁障阻挡,却依旧使所有人都耳膜炸响。

    孔修德本人更是口鼻溢血,被震得心神恍惚,神念中一阵剧烈的刺痛,昏沉难受。

    远处的金甲少女不禁面色一变,她抬手一指,那金色的膜障就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原本是包裹着孔修德与李轩两人,此时却只覆盖孔修德一身。此时恰好李轩运起了‘文山印’,化作一座巨山形状,往孔修德方向凌空压下。

    可那金色的膜障,却将那‘文山印’强撑在半空当中。

    李轩冷冷的看了那金甲少女一眼,然后又一声炸吼:“国子监诸生,还不助我一臂之力,助我破这混迹于孔府的伪儒妖邪?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这一瞬,无数气柱自周围国子监诸生的体内冲起,被那文山印汇成了一股,形成紫金气柱,往那金色薄膜碾压过去!

    这声势比之前的孔修德,更是强横十倍不止。使那件以天地胎膜制成的仙宝外层,也滋生出了片片裂纹。

    金甲少女眉头大皱,只能加大了法力,恢复仙宝之上的裂纹,同时周身的金甲,也散出淡金色的荧光。

    那金色薄膜内的孔修德,更是胸口一闷,嘴里一口鲜血吐出。他已感觉到这国子监的人心,都在向李轩偏斜。自身利用‘大成至圣文宣王印’抽取来的浩气,益发稀少。

    “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颠倒黑白,指斥本公为伪儒?”

    此时他眼瞳中血丝密布,面色狰狞:“究竟何人才是伪儒?你李轩所习本经,才是真正邪魔外道,从未见于任何经典——”

    李轩闻言失笑:“未见于任何经典,就是邪魔外道?我理学何时故步自封到这个地步?”

    理学发展到禁锢人心的地步,是满清入主中原之后的事。即便在大明后期,也有许多理学门人在努力改良,完善他们的学问。

    而哪怕是在满清末年,如曾国藩、左宗棠、李鸿章、张之洞这些理学大家,无一不是变法名臣。

    此时那《正气歌》正本卷轴也自那经匣中飞起,随着那滚轴展开,它的内面显露出了一个个金色的字迹,迸发出了紫金二色的浩气,环绕于李轩身周,将他衬托得仿如在世神人。

    “本人乃文忠烈公再传弟子!虞子与后赵以来诸代大儒指定的理学护法!”

    李轩怒瞪着孔修德,一身紫气磅礴,撼动天地:“倒是你孔修德,凭你手中那蒙兀皇帝所赐之印,也敢来指斥我这儒道正传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还有,‘大成至圣文宣王’乃前元赐予圣人封号,我朝并无此赐。你手持此印,是意欲何为?莫非你孔修德,还自认是前元遗臣?”

    昔日蒙兀皇帝为拉拢中原的读书人,册封圣人为‘大成至圣文宣王’,又收集九州英铁,汉唐时代的锦绣文章,还有各种真迹墨宝,铸成‘大成至圣文宣王印’,使衍圣公得以凭此印号令天下的读书人。

    可在晋太祖混一天下之后,就削了圣人的‘大成至圣文宣王’之封,改为‘至圣文宣王’。

    孔修德只觉脑仁都快要炸裂,他的神魄也是四分五裂般的难受。

    在李轩的浩气雷音的逼迫下他的七窍都溢出了黑血,本能的就想‘本公就自认是前元遗臣又如何?晋室待孔家恩薄,本公自然怀念前主。’

    那晋室不但削了‘大成至圣文宣王’之封,还废除了自汉唐时代便通行的孔子“天下通祭”,晋太祖在旨意中写明了“孔庙春秋释奠,止于曲阜,天下不必通祭”,使得无数曲阜孔氏的子弟没了生计。

    晋室不仁,他们孔氏自然可以不义!

    幸在他还有一些理智残存,让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唇舌,没将这些大逆不道之言道出。

    可这个时候,孔修德的眉心中已经滋生出些许黑色的气雾。

    李轩的瞳孔顿时一亮,这些黑气别人可能看不见,可在他的护道天眼观照下,却是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而就在李轩准备再接再厉,一举将孔修德彻底压垮击溃之时。那金甲少女却忽然一叹,随着她探手一抓,那孔修德就被强行摄起,然后一起化作一道金光,往东面城墙方向飞遁离开。

    李轩顿时皱起了眉头,心里面滋生起了些许不甘与疑惑。

    不甘是因刚才他已将孔修德的‘文心’重创,只差毫厘就可令这位衍圣公身败名裂,浩气尽毁。

    疑惑的则是那金甲少女到底是什么身份,为何要与自己为敌?

    他观此女修为,分明是天位之身,她为何不直接对自己出手?

    李轩有些摸不着头脑,可他随后就压下这一念头,躬身抱拳朝国子监的上空遥遥一礼。

    今日为他李轩的事情,惊动了京城中好几位大能到来,不能不谢。

    在这之后,李轩就用冷冽的目光,看向了会昌伯孙继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