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贤侄你这次得罪的诚意伯府,却是如日中天。南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,靖安伯李轩合六大天位,连巫支祁,常泽与相繇这样的大妖巨孽都能斩杀。其声势之隆,已不逊色于昔日的辅国公府。老夫这里且说句不当的话——”

    他目视着皇甫玄机,竟是语声悠然,含着冷淡之意:“即便日后天子去位,新皇登基,也势必得对他们家恭着敬着,拉拢有加。他们家立足于世的根基已是武力,而非是天子的宠幸。

    至于世侄你,你非得去得罪他们做什么?还有,我不知你释放巫支祁的目的究竟何在,可无论你是何图谋,都选错了对手,手段也过于恶毒。”

    “叔父怎么这么说?小侄岂敢如此大胆,释放巫支祁?此事简直荒唐!”

    皇甫玄机才刚想说此事实为诚意伯府栽赃,可随后就在曹易冰冷的视线注目下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他已察觉到曹易眸中夹含的怒火。

    “贤侄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。”武定候曹易的面色更加冷淡了:“总之你与诚意伯间的争斗,本侯爱莫能助,也无力助你,贤侄你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之后,终究还是想起昔日初代辅国公皇甫神机,还有河间王皇甫玉的情分,又一声叹息道:“稍后朝会中你得小心留神,如果可能的话,最好是提前做些防备。诚意伯李承基此人智计了得,心狠手辣,他的手段一定不会只有这些。

    以老夫对他的了解,此人既然对你动了手,那就一定会是抱蔓摘瓜,剪草除根,不留后患的。还有,昨日淮扬巨商彭八百在京中为李承基奔走,一共拜访了十七位文武朝官,不知密议何事。”

    此时的皇甫玄机,只觉浑身发寒。他抬头往远处太和门方向望去,此时竟生出几分畏意。

    他已经在畏惧着这场朔望大朝的到来——

    第四三六章 不留余地

    辰时初,随着天子踏入太和门内,并在御座之上坐定,因新年之故而停了近二十天的朔望大朝正式开始。

    皇甫玄机面目阴沉的立在群臣当中,心情忐忑无比。

    今日朝中议的第一件事,就是江南水患。

    首先从群臣中出列的,正是兵部尚书于杰,他手持着笏板,面色沉冷:“陛下!昨日南直隶水师有奏,自元月初九以来,南直隶十二营水师在诚意伯,操江水师提督李承基辖下持续作战数日,斩杀大小水妖不下三万。自昨日起,汉江为祸的水妖已被全数荡平,扫除一空。

    此外郧阳巡抚与湖广巡抚有奏,因相繇,常泽,巫支祁三位大妖皆被斩杀,长江水位已经下降两丈六尺,川蜀与襄樊两地水患已基本平复。臣在此为诚意伯父子请功,请封公侯之位。

    另南京中军都督同知有缺,臣请将李承基调职漕运总兵,兼任南京中军右都督;并以漕运总兵段东,调任操江水师提督。”

    于是这满朝上下的群臣,顿时发出轰然震响。

    而立在所有武臣前列的武定候曹易则瞳孔微微一凝,忖道这位诚意伯果然深知兵法。

    这是准备排除隐患,在攻敌之前,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吗?

    这漕运总兵的权势,可一点都不在操江水师提督之下,在长江与运河沿岸,李承基也依旧有着天位之能。而镇东侯段东任职漕运总兵,也已达数年之久。

    两人换任,不但可释天子与群臣之疑,还可保障长江与漕运的稳定。

    至于那南京中军右都督虽然只是一个虚职荣衔,却是一个台阶。

    李承基下次的迁任,就只有北京五军都督府左都督,以及南京中军府的左都督这六个职位。

    那可不再是都督同知这样被人钳制的副手,而是真正执掌军中大权的军职——

    接下来果如武定候曹易所料,这殿内百官开始为于杰之言争论不休,可对于李承基与段东之间的换任,群臣都没有任何疑义。

    左军都督同知皇甫玄机倒是极力反对,可朝中附从其议的不超十人,且多为文臣。

    武官之中几乎无人应和,而兵部众官更是无一人出面支持。

    群臣争论的焦点,还是李承基与李轩父子的封爵。

    反对的一方是认为这场江南水灾,并非真正的军功,给予公侯之赏似乎太过。

    赞成的一方则以为,这次长江大水,为祸的水妖不下五十数万,又有巫支祁,相繇与常泽这样的大妖为祸,几乎席卷汉江全域与长江中下游,相繇的毒力,更能使两岸沃土寸草不生。

    诚意伯父子将之平复,救两岸数百万百姓于水火,使大晋未来数十年免于灾荒,这岂能不算军功?

    而朝中反对之人固然众多,赞成者也是极众。尤其是那些家乡在长江沿岸的群臣,对李承基父子的功绩都很认可,也感其德。

    最终群臣议论的结果,是李轩封靖安侯,并加‘从二品护军’的武勋,正二品‘骠骑将军’的武散官,另由内库封赠各种财物若干。

    李承基则依旧是诚意伯如故,加从一品柱国将军的武勋,从一品‘荣禄大夫’的散官,调职漕运总兵,兼任南京中军右都督。

    此外李承基的夫人刘氏,也被授于一品国夫人的诰命;还有李炎,升任扬州水师营参将,武勋正三品上轻车都尉,武散官正三品昭勇将军,其夫人素昭君也被授予三品诰命。

    扬州水师营参将,乃是扬州三营水师的主官。

    所以此议争论甚多,兵部尚书于杰却一力坚持。这位于少保认为李炎能力杰出,而诚意伯一系也在长江水师中威望高企,朝廷正该借助其力,整顿扬州水师。

    等到此事议定,这朝中的氛围又恢复冷凝,气息肃杀。

    皇甫玄机面色青白,浓郁的惶恐与不祥感积郁于心。

    只从他先前反对李承基调任漕运总兵时的情形,皇甫玄机就已知自身的境况不妙。

    昔日权遮满朝的辅国公府,何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?

    整个朝堂上下,居然只有不到十人响应其言,且都是一些绿袍小官。

    皇甫玄机不由与自己的兄长后军都督佥事皇甫元机对视了一眼,可他这个兄长却是不济事的,此时竟是面色苍白,隐含惊惶之意。

    皇甫玄机又用求助的目光,看向了对面的内阁次辅,少保高谷,还有国舅孙继宗,可高谷对他的视线视而不见,甚至是神色冷淡,有意避让;而国舅孙继宗则向他回以无奈之色。

    旁边武定候曹易看在眼中,不由微微摇头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高谷虽是正统帝旧臣,平时对正统帝与前太子虞见深多有维护。可这位毕竟是翰林出身,正统的儒人,其家乡也在南直隶,邻近长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