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李轩抵达文华殿的时候,他却微微扬眉,发现大将军梁亨,也从对面走过来了。

    梁亨也同样一阵发愣,错愕的与李轩对视。

    他在想这个家伙,不是已经二十多天没参加朝会了么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
    下一瞬,一股极致的怒意就从梁亨的胸内滋生,他几乎是从牙缝里面蹦出了两个字:“李轩!”

    这语音分明是含着切齿的仇恨,仿佛发自于九幽地底。

    而此时周围的众多朝臣,都向他们侧目以视,他们一部分人是幸灾乐祸,怀着看好戏的心态;有人则忧心忡忡,担心这两人在朝堂中正面冲突。

    昨日梁亨大闹冠军侯府一事,早就传遍全城,闹到满城风雨了。

    李轩则是挠了挠耳朵:“梁大将军,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?我没听见。”

    梁亨当即面如土色,他的脸竟是黑了又白,白了又黑。

    他本能的想要转身离去,躲避得越远越好。可之前发下的心神重誓,却让他忌惮重重。

    违誓的结果,是他现在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的。

    良久之后,梁亨的唇角溢出了几缕血丝,却还是强咬着牙道:“爹!”

    当他道出这一字,所有的朝臣都是一阵发呆,满脸都是无法置信。

    围绕在梁亨身侧的众多北方将门勋贵,也瞠目结舌的往梁亨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第五八一章 纷乱的朝堂

    因李轩与梁亨‘父子’相认的风波,整个文华殿一片嗡然声响,文武百官都沸反盈天,一片兵荒马乱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议论着,外围的人则都纷纷踮起了脚尖,往李轩与梁亨两人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梁亨满面涨红,羞燥的恨不得钻入地底,把自己给埋了。

    周围那些视线,则让梁亨感觉无比的灼烫,让他想要当场拔刀自尽。

    不过梁亨看李轩的目光,则是无比怨毒,仿佛是冬眠结束,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毒蛇。

    这噪杂声响一直持续了一刻时间,直到礼部尚书看不下去,拿着鞭子四面抽打,发出了‘啪啪’的声响,才使群臣的议论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李轩敏锐的发现,那些原本众星拱卫般环绕于梁亨身侧的将领与勋贵,此时都与梁亨有了不同程度的疏远,许多人都有意无意的与梁亨拉开距离。

    尤其是靖难勋贵,他们本就瞧不起梁亨这样的军中后起之秀。

    此时无非是因于杰清理卫所田政一事,不得不捏着鼻子与梁亨一起抱团。

    可如今梁亨出了这档事,丢人现眼到这个地方,让那些自命高贵的靖难勋贵怎么能忍受?

    等到长乐长公主虞红裳到来,少保于杰就果如他的承诺,第一时间把弹劾梁亨的奏本上交。

    李轩也同样上本弹劾,他事前没有做任何准备,更没有呼朋唤友。可朝堂中的众多清流,却都群起响应。

    这一是因李轩在儒门中的崇高声望;二是梁亨上门滋事挑衅的举动,让他们本能的反感。

    冠军侯不过是请托同僚,重新审查那些有问题的盐引,选择更妥当的物资运输之法,你梁亨就敢带着兵器上门打砸叫骂。

    如果别人参你梁亨私蓄兵甲,豢养私军,你梁亨是不是要当场杀上门,或者直接举旗造反啊?

    不过李轩奏本掀起的声势虽大,可朝中重臣合议之后,给予梁亨的惩戒也不过是由监国下旨训诫,明令在家反省半载,再罚俸三年。

    这对于梁亨来说不痛不痒,大晋朝的俸禄极低,朝中的勋贵大臣,谁都不指望靠朝廷的薪俸过日子。

    虞红裳倒是有心偏向李轩,可此时她在朝中根基未稳,不得不依赖内阁与六部重臣。

    内阁高谷与商弘等人,都对梁亨多有回护。

    一些与李轩亲近的大臣,也没怎么发力。

    他们想那位梁大将军连‘爹’都叫上了,可见这次吃亏的,绝不是李轩。

    关键是现在梁亨罚无可罚,他目前除了武清侯的爵位之外,其余一样官职都没有。

    且就在不久之后,包括李轩本人在内,所有人都无暇关注梁亨。

    只因此时一位礼部郎中神情肃穆,郑重异常的来到了堂中:“启禀监国长公主,日前有钦天监监丞夜观天象,见彗出紫微,历七星,其色白,长丈余。

    此为兵灾之兆,或为地方乱臣贼子欲举兵谋叛,或有朝中大臣篡夺皇权。”

    虞红裳听到这里,就下意识的皱起柳眉,钦天监在一个月之前,确实有向她通报过‘彗星犯紫微’一事。

    不过在事后不久,就有白莲作乱,中流居士重创天地坛。

    钦天监就‘彗星犯紫微’做出的解释,也是与白莲有关。

    按照星象学的理论,彗星与日食皆有阴盛阳衰之意。日食体现了代表天子的太阳被掩盖,君权受损;彗“历七星”,则为彗星向代表君主权势的北斗移动,有臣下或臣民叛乱之嫌。

    不过她眼前的这位礼部郎中,显然是准备就此事另做文章。

    果然下一瞬,虞红裳就听此人道:“除此之外,自今年年初以来,天下以水灾奏者,日有十数,月前都城大水,天雨不止,此所谓水不润下也!

    《汉书·五行志》曰,‘简宗庙,不祷祠,废祭祀,逆天时,则水不润下’。天子恭事天地神祇,肃祗祖宗,山川之祀,罔不秩举,至于号令,必顺天时,非逆天时也,非废祭祀也,非不祷祠也。

    然而上天出此变者,晓谕陛下以简宗庙也。宗庙以承为重,故古先帝王即位之始,必有副贰,以重宗庙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