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惊世大捷,其意义甚至超越于击溃前元的‘捕鱼儿海’一战之上。就如一枚定海神针,让这个动荡的朝廷恢复安宁。

    所以虞红裳当时的心情,简直难以言喻,雀跃振奋到几乎在群臣眼前失态。

    她想自己尚且如此,又何况那些小民百姓呢?

    此时魏白龙的神色一动:“殿下,是否需要微臣遣人去训斥喝止?”

    虽然礼制上只说天子丧期内要服素,素食,不得游乐等等,没规定百姓不能放爆竹,也没说不能敲锣打鼓。

    可天子驾崩才不过几天,民间就这般的喜庆闹腾,魏白龙本能的感觉不妥。

    虞红裳却摇了摇头:“糊涂!百姓敲锣打鼓的庆祝,是因喜极之故,你去训斥他们做什么?你稍后可以传话给顺天府与绣衣卫,这两天在酒水方面可以稍稍放松管制,其余一切如故。难得百姓们高兴,没必要搅了他们的兴致。还有,一定要注意防火,别让那些妖魔作祟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,又神色复杂道:“说来京城当中,还从没有这样闹腾喜庆过呢。我记忆当中,哪怕是一年前的宣府大捷,也没见百姓欢喜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魏白龙见虞红裳确实不介意,就也面现笑意道:“殿下!自从宣宗以来,我大晋就没打过几次像样的胜仗了。尤其土木堡之变以后,北直隶的小民黔首谁不对北面提心吊胆,忌惮有加?”

    先帝时朝廷虽也打了几次胜仗,一来是在自家的国土上,二来斩获也不算多。

    所以民间虽然也很高兴,却都明白蒙兀国力依然强大,北方的祸患还在,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杀到北直隶。

    “如今汾阳郡王一战覆灭鞑靼部数十万骑军——那可是蒙兀人至少六分之一的青壮!还擒下了蒙兀人的大汗,使得土木堡之耻得雪,试问百姓怎能不欢喜?便是微臣,也是心绪激荡,难以自禁。”

    魏白龙还有一句没说,北京的百姓之所以这么欢喜,也是对现在的朝廷有了信心,认为北京城未来不会再遭遇兵灾之故。

    自先帝驾崩以来,京城中的气氛可一直都是压抑低沉着的。

    尤其是城中的官员之家与一应商人,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着日后,担心着前程。

    汾阳郡王在宣府之胜,可谓是扫去了一切阴霾。

    “本宫岂能不知?”虞红裳摇了摇头:“魏镇抚你退下吧,记得将本宫的话转告顺天府,绣衣卫你需亲自负责,务必要保障京师平安。”

    随着魏白龙领命从殿中退出,虞红裳就笑着捏了捏怀中已经停止哭泣,呼呼大睡的小孩脸蛋。

    “你这小家伙,算是有个好爹。北面这一场大胜,你的皇位就稳当了。”

    她随后抱着小虞祐巃走到乾清殿内,景泰帝的棺椁前。

    虞红裳的眼圈发红,神色伤感之余却又含着喜悦:“父皇您看到了吧?轩郎他在宣府大胜,斩首数十万级,还生擒了脱脱不花。他没辜负您的期冀,完成了您毕生孜孜以求,却没能做到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她用手轻抚着那棺椁的边缘,神色渐渐坚定:“父皇放心,孩儿也一定能守住您的社稷,您的江山!”

    第六七四章 恶有恶报

    宣府大捷对朝野内外的影响在方方面面,其中感受最深刻的就是前左副都御史林有贞。

    之前夺宫之变,林有贞因身在天坛,独力对抗礼部尚书胡濙,收不到外界的信息。

    幸在天坛汇聚的龙气较为敏感,当正统帝的气运开始减弱,他就知道不妙了,第一时间就放弃了天坛逃遁。

    可林有贞逃离的时间还是太晚,他虽然成功从天坛脱身。可那座‘五龙九鼎混元大阵’却已由衰转盛,再次覆盖京城。

    李轩又已入京,并且派遣出数名天位高手封锁了京城内外。

    当时随同正统帝作乱的核心人员,大多都没能逃走。

    其中也包括了林有贞,他不得不藏匿于一位乌姓同僚的家中。

    此人在吏部任职,是一位员外郎。曾经是林有贞的下属,也一直同情正统帝与前太子虞见深。

    夺宫之变以前,此人名为帝党一员,却是明里暗里的帮助正统帝与太后,将他们的数十位党羽安插入要害位置。

    林有贞在这位乌姓同僚家中的地窟藏身,一直过了七日都没事。

    不过这天夜晚,林有贞却感觉不对。

    今日这京城之内,就忽然响起了一阵阵的爆竹声与锣鼓声响,竟然一直从清晨持续到晚间。

    林有贞惊奇不解,这几天可是两位天子与太后的丧期。

    这附近的百姓到底在想什么?居然在这个时候放爆竹?顺天府的人就不管么?

    还有,原本他这位同僚每天下午都会亲自送酒食下来,与他喝酒谈天,议论朝局与天下大势,互相激励的。

    可今日直到晚间,那乌姓同僚都没有现身,只有一位年轻仆人给他送来食水。

    让林有贞心惊的是,此人的面色怪异,似有些神思不属,且在躲闪着林有贞的视线。

    林有贞是狠辣果决之人,当即抓住这仆人的衣领:“外面出了什么事?你家主人呢?”

    年轻仆人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,毫无血色:“大人!大人!我家主人,奴婢不清楚,主人与主母,还有几个小主人,他们一早就不见去向了。主人他只是在早晨吩咐我,让我在这个时候给你送食水过来。”

    林有贞心绪当即一沉,继续追问:“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,怎么鞭炮声从早上一直响到夜晚?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宣府大捷。”

    年轻仆人‘咕哝’一声咽了口唾沫,然后低沉着声音答道:“朝廷的汾阳郡王在宣府大胜蒙兀人,据说斩首达几十万级,还抓了蒙兀大汗脱脱不花。

    所以外面的百姓都在庆祝,京城没有那么多爆竹,只能从天津那边调来,所以许多人到晚上才买到。”

    林有贞一阵愣神,一时不能置信。

    他是每日都与乌姓同僚交流过朝局的,后者身属帝党,消息还算灵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