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汉江河道的河床还没有像后世那样抬高,通行两千吨的战船都是很轻松的,一路直接航行到襄阳都没问题。

    问题是他们前面的‘钟祥府’,已经被襄阳的叛军占据,屯兵大约七万人,试图据钟祥的险要地形拦截固守。

    对面的襄阳叛军为了防备长江水师,还以十几条铁锁横江,阻拦住了汉江河道。

    “他们这是打算层层防御,消磨我军之势。”

    李轩立于一艘万料大船的帅台上,他背负着手,眼神从容自若的遥望前方。

    他看的不是前方的钟祥府城,而是对面浮空而立的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那女子一身古代祭司的装扮,脸上戴着青铜面具。她立在那里,就仿佛是天帝降临,有着无穷威严。

    一股强横神念,遥空威压着李轩。

    李轩知道这女子,应该就是金阙天宫的‘大司命’无疑了。

    自从他被册封为‘汾阳郡王’与‘五军大都督’以来,已经少有人能在武意与气势上压过他了,可他眼前这女子却能做到。

    而此时与李轩说话的,则是中流居士。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出现于战船上,而是藏身于岸上的一座山峰,遥空与李轩交谈。

    “郡王你得小心了,这十几天来,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们加固城墙,挖掘高垒深壑。金阙天宫还投入了十几件强大的虚空法器,从太行山运来了大量的‘黑铁石’,布置于城墙之外。”

    中流居士随后语声一转:“如果郡王打算强攻,我会帮你牵制住那位大司命与她麾下的几位宫主。”

    李轩知道中流居士麾下,并非是单独一人。

    他的‘混淆’之法,也可‘混淆’天数。在这数百年间,也筹建了一队堪称强大的天位战力。

    “此城险要难攻,强攻是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
    李轩知道在古代,钟祥与旁边的荆门是一体的,它们在两汉时代同称‘荆门’,是荆州之门户。

    在另一个世界的大明,嘉靖皇帝登基前的封地就在这里,所以钟祥在后世曾改名‘承天府’。

    李轩刚才粗略看了一眼,就知道此战如果强攻的话,一定会损失惨重。

    此时他手中虽然十四万宁王罪军,可这些罪军,却不能这么用。

    宁王罪军与潮白河的京营乱军绝不相同。

    宁王罪军近两百年来都在宁王治下,他们出生以来就别无选择,只能为宁王效力。

    而京营乱军,则是吃了景泰帝十三年的足粮足饷之后,被梁亨鼓动作乱,其性质更加恶劣。

    李轩不可能将这样一支军马,投入这样的血肉泥潭中。

    幸运的是,此时钟祥的江面还算宽广,两个由泥沙冲刷沉积而成的江心洲也还没有成形,不会影响作战。

    还有那钟祥府城,坚固是坚固了,可临河一面的炮位不多,只有二十多门大小火炮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敌军守将忽视了,还是他们缺乏大炮。

    “传令全军,围城列阵!注意小心对方出城突击。”

    李轩想着自己袖子里的几十封投诚密信,就将视线从‘大司命’身上收了回来:“段叔,你可指挥辖下水师摆开线列阵,朝着钟祥城方向轰上几炮,再问他们降不降。”

    段东当即领命而去,李轩则目现精芒,神色悠然的询问:“居士,你刚才说,金阙天宫一大半的天位,都来了这里。那么此时天宫之内,预计还有多少天位?”

    “金阙天宫的天位人数,常年都在四到五十人之间。最近他们折损不少,加上之前的清洗,我预计天宫之内,还有六到七人镇守。”

    中流居士说到这里,忽然神色一动:“郡王你的意思莫非是?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在遥空看了一眼钟祥府城上空的大司命之后,就收住了话音。

    中流居士猜到了李轩的想法,却担心泄露天机,被大司命查知感应到。

    李轩则是笑问:“那么居士以为,我们有希望么?”

    中流居士‘唔’一声,陷入沉吟,然后语声冷冽:“如果是在几个月前,金阙天宫内部哪怕只余一人都不可小觑。现在么,或可一试。不过前提是,我们不能让那位有余暇脱身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李轩二人交谈之刻,大司命也在俯视着下方。

    她望见晋军那些战舰,在宽阔的江面排成了一队横列。

    “他们这是做什么?”

    大司命不通兵法,所以她问的是新任的白虎宫主。

    此人名叫史天泽,曾是前元时代的汉人名将,在几百年前被招入金阙天宫。

    这些年来,此人一直在天宫充任军事方面的参谋与顾问角色,在军事上的判断从未失手。

    不过白虎宫主看着河面,却眉眼微凝;“似乎是想要炮击城墙?”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那些舰船都发出阵阵轰鸣,江面上的四十多艘炮舰,一百七十多门佛朗机炮,朝着钟祥城的方向发出猛烈炮火。

    史天泽的脸色一时铁青:“大司命,我们恐怕得后撤了,这钟祥城已经守不住。”

    在他那个时代,可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攻城。

    那时也没有这种舰形低矮,能够承受几十门大炮的后坐力而不散架翻船的炮舰。

    “为何?”大司命神色不解:“钟祥府远离河畔一里,城中还有众多防御工事。这座府城,我们必须坚守二十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