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担心这些文臣,会有什么殿前失仪之举,所以提前警告。

    钱隆语声未落,人群中就一声嗤笑:“牧野之战,纣王也认为自己必胜无疑;巨鹿一战,章邯、王离也是成竹在握。

    所谓兵凶战危,如果这胜算可以估算出来,何来的赤壁之战?又何来的淝水之战?”

    钱隆侧目看过去,发现那正是新任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九龄。

    小半年前,韦真迁任左副都御史,然后汾阳郡王为此职与朝堂诸位辅政大臣颇有过一番龙争虎斗。

    最终几位辅政大臣以拨款六百万银元作为第二笔造船资金,换取了汾阳郡王的退让。

    而汾阳郡王挥兵北伐的这一个多月来,这位左佥都御史算是跳得最欢的一位。

    张九龄这一句话,顿时使得在场群臣一场嗡然震动。

    他们被钱隆冷冽的目光震慑,没敢过于造次,只是相互间低声议论。

    其中一些人的语声不知是有意无意,恰好满殿可闻。

    “以四十三万迎战九十四万,身临两倍之敌而自认胜算在己。千古以来自负之人,莫过于汾阳郡王。”

    “也先敢于会战,自然也是胜券在握。”

    “汾阳王诚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取,可也先亦是成名数十年的名将,汗王。我以为这一战,汾阳王确实孟浪了。”

    “关键是他还要野外浪战,就依仗那些枪械吗?数十万军深入漠北,天时地利人和,哪一样在我大晋?”

    “胜了又有何益?当初太祖太宗横扫草原,打到蒙兀人无处容身,可现在如何?汾阳王好大喜功,为成就其所谓功业虚耗国力。他若胜了也就罢了,若是败了,那就是将我大晋推入危亡境地的千古罪人。”

    “加上后面护持粮道的军马,可是整整七十万精锐!如果这支军马丧于草原,大晋又得几十年恢复元气。”

    虞红裳听不下去,用手指敲了敲桌案。

    旁边的钱隆,顿时一声轻哼:“肃静!”

    等到这殿内安静下来,虞红裳就神色淡然道:“诸卿,本宫知道你等为北伐一事各执己见。可民间博戏,有所谓买定离手一说。如今在破敌山,我晋军与蒙兀的会战已经开始,诸位就请稍安勿燥,静候结果如何?”

    她说完这句,殿内的诸臣才平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恰在此时,一只火眼金乌蓦然身化金光,落在了御阶之前。

    钱隆精神一振,直接走过去解下火眼金乌腿部的信筒。他只看了里面的符书一眼,就不自禁的眼现喜色。

    “殿下,汾阳王在破敌山取得不世之功!此战已经大胜,斩首至少五十万级!”

    他此言道出,殿内顿时哗然震响。

    第七五三章 露布诏告

    钱隆语落之际,整个文华殿内都骚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此言当真?按照时间来算,这张符信发过来的时候,距离他们接战之刻才不到两个时辰吧,破敌山那边这就胜了?”

    “斩首五十万级?匪夷所思!匪夷所思!”

    “汾阳郡王果然从不让人失望,自其统军以来,战无不胜,攻无不取!”

    这殿内的众多汾阳王一党,这时兴奋得无以复加。

    “也先又怎样,之前宣府前后两场大战,也先不都败在汾阳王手里?”

    “提七十万军横扫草原,踏平汗庭,古来军功莫过于此,确为不世之功。”

    “哈!方才是谁在讥刺来着?说千古以来自负之人,莫过于汾阳郡王。在你等井底之蛙看来,也先近百万大军,自然是军威浩荡,不堪匹敌。可在郡王眼里,那都是土鸡瓦狗。”

    “副观军容使商弘商大学士早就上过奏章,说汾阳郡王有七胜,瓦剌也先也有七败,认为天时地利人和,哪一样都不在蒙兀,如今果不其然!”

    “妙!妙!妙!汾阳王这一战,至少打出我大晋北疆上百年的安宁。”

    虞红裳发现自己身临此刻,也没法镇定从容。

    她没有等钱隆将符书交过来,而是直接探手一招,将钱隆手里的符书遥空抓摄在手。

    然后她的唇角微扬,把那符书直接弹到陈询手里:“这是绣衣卫的信报,不是征北大将军行营发回的军情塘报,首辅,看完之后可让殿中各位传阅。”

    在场的众多大臣,却反倒是面色微舒。

    ——正因这份战报来自于绣衣卫,反倒更加可信,没有假传军情的可能。

    虞红裳如此大大方方,让他们传阅符书,更是安定了众臣之心。

    “——汾阳王倚山列阵,主动进攻。先破蒙兀两翼骑阵,后抄截蒙兀中军,以空心方阵大破之。”

    首辅陈询看完之后,就将这符书递给旁人,他苦笑道:“没有详细的战报,老夫看不太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也不是完全不通兵法,可绣衣卫的这些说辞,明显不合军事常识。

    而就在群臣传阅符书之际,又有一道金光穿行到殿内。

    这一次,才是征北大将军行营的正式军报,同样是由一只火眼金乌携带过来。

    李轩是挂‘征北大将军’印领兵北伐的,所以这次北伐之战,晋军的最高指挥机构就是征北大将军行营。

    当钱隆拆开信筒之后,顿时喜形于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