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听天獒一直耷拉着脑袋,就像是跟随家长去给人致歉的小孩,低眉顺眼,一副懊悔不已,诚心诚意悔过的模样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个时候,听天獒发现李轩居然已悄悄抓住了梦清梵的小手。

    它不禁微微愣神,然后就想李轩带它来见梦清梵,到底是真打算帮它消灾解难,还是以此为借口,来接近梦清梵?

    李轩的脸上则毫无半点异色,他满脸歉意道:“说起来,也是我对不住清梵,我早该醒悟过来的。之前在宣府的时候,瓦剌大汗也先的那只金鹏,就是死于清梵之手吧?幸亏如此,否则我在南口关,未必还有时间组装那尊电磁炮。还有好几次,都是清梵你在暗中救护——”

    梦清梵的面甲背后,却是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她其实第一时间就想把手抽出来,可李轩的力气,此时竟已超出了她一线。

    他牢牢握住,不肯放手。

    梦清梵知道自己如果极力挣扎,势必得惊动这艘船上的其他人。

    而李轩的这只手,更仿佛有着魔力,让她的娇躯发软。

    “清梵。”李轩看着梦清梵,唇角不自禁的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他看梦清梵的目光,就像是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小鹿。

    不过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,准备让这小鹿陷得更深的时候,一道赤红色的遁光从远处穿飞,降临到这艘云中战舰上。

    那是大学士商弘,他作为朝廷的使者,驾驭赤雷神辇前来。

    李轩见到商弘的时候,就想这位大学士,怎么总是与自己这么不合拍?

    看来改天还是得找个由头,将这位转任到地方上历练,锻炼一下他的治政之才。

    此人三元及第,是正统的翰林官出身,却缺乏地方官的经验。

    李轩认为汉唐时“不历州县,不拟台省’的规矩还是得捡起来,不能让翰林官直仕宰执成为朝中成规。

    商弘不知李轩脑海里转的这些念头,他的神色严肃:“鄙人奉七位辅政大臣之令,受都察院之请,有数言问汾阳王。其一,汾阳王殿下可知昔日前元征伐扶桑,曾经两次遭遇‘神风’,数百万大军全军覆没?”

    李轩闻言微一颔首:“知道,史书中有过记载。商学士你可回应朝中诸臣,妖帝鲲鹏,已被孤斩于大洋。”

    商弘的脸,不由微微一凝。

    数日前的登州风波,朝中其实也有些不知死活之辈准备跳出来,指责李轩擅杀鲲鹏使者,为朝廷引来大祸的。

    可这次还没等风波形成,妖帝鲲鹏就已被李轩斩于大洋。

    这位殿下的意思很简单,连妖帝鲲鹏都死于其手,又何况神风呢?

    “第二个问题,”商弘凝目看着李轩:“汾阳王可知,扶桑乃太祖拟定的不征之国?”

    第七九零章 圣人三不朽

    “不征之国?怎么可能不知道。”李轩一边说着,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:“昔日太祖将十五不征之国书于《皇晋祖训》中,扶桑正是其中之一。”

    大晋太祖出身草民,所以额外的怜惜民力。

    他认为‘地广非久安之计,民劳乃易乱之源’,大晋如果攻打那些蛮夷之国,‘得其地不足以供给,得其民不足以使令’,是徒慕虚名,自弊中土。

    这其实是极有道理的,李轩知道近代时的那些霸主国,对于土地的欲望就非常淡薄。

    他们有更好的方法去掠夺财富,而不是直接统治,承担统治其地的高额成本。

    毕竟那什么养老金,医疗保险,各种社会福利等等都是要真金白银的,可如果区别对待,肯定会引发当地的不满。

    而大晋太祖认为国家用兵,就像是医生用药,不能没什么病就乱吃药。如果要开药,那就必须要治病,必须要解决问题。

    这是很高的政治智慧,不过在当今之世,大晋太祖留于《皇晋祖训》的话,已经成为儒人阻挠大晋对外征伐的武器。

    而就在茶水满溢之后,李轩抬目看着商弘:“不过那安南国,不也在不征之列吗?”

    “所以昔日太宗征安南,损兵折将数十万,耗费无数民脂民膏,以致西南诸省,民生穷弊,糜饷劳师却无一益于我大晋!”

    商弘的语声铿锵,面色冷肃:“郡王难道要让朝廷,重蹈太宗覆辙吗?”

    “可如今大晋,就在用兵安南。”李轩一声失笑,言语中意味深长:“商大学士不一直盯着那边吗?就在不久前,辅国公皇甫懋呈上奏折,说今年安南之军,不但没有耗费国家一钱一帑,还为国家获利二百七十万两。

    而如今云南与广西边境河清海晏,整整一年都没有边衅,朝廷甚至还能从边境抽调九万大军,用于征伐麓川。”

    商弘神色一愣,他张了张口,可一时间却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他确实在盯着广西的,也一直都在暗中筹备。

    一旦河内皇甫懋遭遇败绩,或者安南那边有虚耗民力国饷的消息传回,就是他纠集同道发难之时。

    这肯定没法撼动汾阳王,相较于汾阳王讨平蒙兀的功绩,这位在南方的小小失利其实算不得什么。

    商弘的目的,只在于扭转大晋国策,让朝廷上下意识到‘兵凶战危’,避免进一步滑入‘安南’这个深坑。

    可朝廷今年,就一直没往安南那边拨送一分银钱。

    皇甫懋虽以五万精兵,两万水师常驻安南河内,却不但没耗费国家一钱一帑,反倒时不时将大量银两,还有香料,铁矿与药材等等贡物解送两广。

    商弘大概了解过皇甫懋的做法,这位只固守河内,然后以合纵连横之策,离间安南君臣,使得安南一地陷入实质性的分裂。

    整个安南军阀群起,割据自守,而那位交趾国王黎元龙,此时只能龟缩于山区一隅之地。

    皇甫懋则通过与海商合作,在当地售卖各种军械,还有粮食,丝绸,棉布与瓷器之类,从而获取了大量税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