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照遥空观照着远方,看着那支距离扶桑本土越来越近的船队:“现在只有战争,才能解决问题。”

    她原本之意是先以自身的法力,向那位汾阳王示之以威,之后再与之协商交涉。

    可那个凡人女子突兀出手,让她的想法根本无从施行。

    天照其实不觉失望,一个狂妄到想要图谋天帝大位的人,他怎么可能会理解自己的一腔仁念?怎么会重视她赐予的和睦之机?

    他更不会理解,高天原是他必须仰视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这是一场本不该有的灾难。”这是个奇异的声音,可男可女,优柔悦耳的同时,也具备着男人的雄壮阳刚。

    这是‘月读命’,是一位雌雄难辨的神明,他将面容隐藏于黑纱之内:“我们的力量还不够,不该去招惹中土。我们没必要帮助那些武士,更不该将高天原积蓄多年的粮食给予鲲鹏。”

    坐于他下首的‘须佐之男’则一声冷笑:“那些源氏,平氏与藤原氏的武士,都是你我的子孙。他们航行于大海之上,向我祈求庇佑,你要让我坐视不理吗?还是,我亲爱的兄长,你难道是在畏惧,畏惧那个凡人?”

    月读命冷冷的看着须佐之男:“祖父大人的意旨,是让我们隐忍,磨砺爪牙。可这场战争,会暴露我们的力量。之前的两场‘神风’,已经让祖父大人在域外承受了很大的损失。”

    ‘伊邪那岐’的语声则阴阳怪气:“可将粮食赠予鲲鹏,也是你们祖父的意旨。这场灾祸,本来就是他引来的。即便有什么后患,那也与我们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

    天照警告性的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,又微一拂袖,止住了自己兄弟们的争论。

    “通知下去,准备作战吧。那位汾阳王来者不善,所有无论是高天原,还是凡世,都需最大程度的动员力量。”

    天照隔着数千余里,目光冷漠无情的遥空观照着那些战舰。

    “借一句那位大元太祖的话,他要战,那便战。那个凡人既然自不量力,那么我们便将他与他的大军,都埋葬于扶桑!”

    ※※※※

    与此同时,在扶桑平安京的皇宫内。

    大晋礼部员外郎司马青,面色清冷的看着眼前众多扶桑君臣。

    “——我朝汾阳王殿下之意有三,一是扶桑一国必须去天皇之号,即日起向大晋称臣纳贡;二是严惩寇略大晋沿海的倭寇,十日内,我朝必须看到他们的首级,且你们扶桑君臣,诸地大名必须立誓保证扶桑再无片板侵犯大晋之土。

    三是审查伊邪那岐与天照以下所有神号,只有受我大晋册封,受玄黄大帝统辖者,才可建庙供奉。其余一切都视同野神,必须捣毁其像,夷平神宫,禁止祭祀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声未落,就引发了这殿内一片嗡然声响,喝骂之声。

    尤其是只能呆在殿外的众多武士,更是群情汹涌。

    “狂妄!”

    “无礼的晋人,杀了他!”

    “简直是奇耻大辱。”

    “就连蒙元的皇帝,都不敢这么对陛下说话。”

    此时已有无数道杀念,遥空将司马青锁定。

    司马青却分毫无畏,淡然自若。

    他原本是都察院监察御史,在大晋讨平蒙兀之后因任职期间‘敢言直谏,功绩卓著’,所以升官数级,调任礼部员外郎。

    这次又被选为大晋出使扶桑的使臣,先于东征大军出海,向扶桑的天皇与幕府将军宣达汾阳郡王的意旨。

    司马青知道自己调职礼部是因参与弹劾汾阳王,所以被明升暗贬。

    这次被汾阳王选为使者,也可能是那位殿下借刀杀人,剪除政敌。

    早年大晋太祖派遣到扶桑的使者,就被扶桑人给砍了头。

    不过在面对扶桑君臣,司马青还是拿出了上国天使的气概,一派临危不惧,从容不迫。

    此时他不但一身浩气辉煌,煊耀着整个殿堂,他那洪朗的语声,也盖压住了殿内所有的杂音。

    “汾阳王给你们三天时间,三天之后,这三个条件有一样没法做到,那么我家郡王就将提十七万大军,踏平扶桑!”

    此时整个殿堂之内已是沸沸扬扬,喧闹到如同集市。

    那些遥锁着司马青的杀念,则是更加的阴寒冷冽。

    那些喊杀声,则是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“将军,请杀了这个晋人使者!只有用他的血,才能清洗晋人给予天照大神的耻辱。”

    “杀了他!就像是三百年前的怀良亲王,将他的人头祭祀神明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!将军!我扶桑有神风庇佑,何惧晋人?”

    司马青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,他的目光只有最上首的‘后花园天皇’,以及当代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教。

    天皇在扶桑的体制中没有实权,不过他们通常被视做天照大神在人间的载体与化身。

    而这位幕府将军,则是扶桑的又一位雄主。

    此人虽继位不久,却已恢复了幕府将军的权威,并拥立‘后花园天皇’继位,借助皇室的力量,打压扶桑各地管领与大名的权力。

    那后花园天皇没有说话,可却皱紧了眉头,攥紧了他手中的折扇,显然是非常的恼怒不悦。

    幕府将军足利义教,则是面色平静的与司马青对视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那足利义教冷冷的一笑。

    “使者,这就是你们晋人的礼仪吗?如此狂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