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,我倒又忘了。”萧远枫不好意思地摸摸鼻,:“那我就再给儿子唱支歌好了,儿子最喜听我唱歌的,是不是,儿子?”

    肚子又动了两下,胎儿似乎在说:是,是。

    萧远枫轻轻嗓子,刚要开口,就见随身总管侍卫赵守义领着一传书驿史急匆匆赶来。

    萧远枫心里一惊,知有大事发生。面上却不动声色,轻轻地拍腹与胎儿道别:“儿子,你等爹爹办完了再来瞧你好不好?”

    肚子又左右摆动,好似胎儿舍不得父亲,不想让父亲走,在撒着娇。

    “好了,宝贝乖,爹爹一会儿就会再来瞧你。”萧远枫的口吻分明是对一个已经出世且粗通人意的孩童。

    萧远枫又轻抚了一下银月的脸颊,为她拉紧了披风:“已经秋日了,这天也渐凉,小心点儿,让宫女们扶你回宫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见银月点头,萧远枫方才走到大步离开,走入议事堂,半刻,便宣皇甫嵩入内。

    皇甫嵩按下惶恐,急急进到议事堂内。

    见皇甫嵩进来,萧远枫俊朗的脸上带出笑意:“你猜方才传到什么消息?赫连定北渡黄河时被吐谷浑部击败了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皇甫嵩呆若木鸡,脸色一时苍白。

    萧远枫起身离案,轻轻拍了拍皇甫嵩的肩膀:“本王忘了你曾是大夏旧臣,听赫连定兵败心中未必开心。但你已经娶了我魏国安燕公主,你今后就应该心中只有我大魏了。我大魏边患未除,还有你为大魏立功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一定甘脑涂地,以报王爷……”皇甫嵩略一沉吟,终于发问:“王爷,您说大夏已经全然覆亡,是说,是说那赫连定已经……已经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,但差不多等于死了!”萧远枫放开皇甫嵩肩膀,直视他的眼睛:“赫连定伤重被擒,被吐谷浑慕容大汗亲自押解,往金城而来!他令我魏军死伤惨重。仅王室贵族就被他杀了两人,所以,他一定得死!”

    皇甫嵩强忍了悲痛,忽尔笑了:“既然已经被擒,杀与不杀,已无区别,反正大夏已亡……也好,自此大魏一统北方,真是可喜可贺!”

    “此事万万不能让公主知道……”萧远枫忽然皱眉,来回踱了几步:“她以柔情羁绊我于此,我是知道的……如果让她知道赫连家族最后复国的希望已经破灭,一定会动了胎气。于她于孩子都大大不利。等她平安生下孩子,调养好了,就是知道也就无妨了。可是,在她生下孩子之前,如果有谁给她走了风声……”

    萧远枫理论语气渐渐凌厉,皇甫嵩打了个寒战,自觉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太液池畔,银月公主仿佛预感到了什么,脚下有些不稳。

    雁儿一边连忙扶了,轻声道:“公主,怀着小主子呢,不要着急”

    “小主子?”银月侧目指着肚子:“你当真当他是你小主子不成?”

    雁儿垂头不语。

    “国家残破,本宫身为尊贵的公主而受辱于贼子,如不是为我大夏传承,我早就随着父皇母后去了。根本不会为那贼子生儿育女。”

    “公主气节,奴婢是知道的。可是,这孩子,不也是,也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也是我的骨肉是吗?”银月咬牙冷笑,失态地拧着肚子:“不!他是孽子!我受辱而孕的孽子!传承的是萧远枫的血脉!看到他就会让我想起自己受的屈辱!让我觉得恶心!厌恶!!所以,就算生出,他也是萧远枫的儿子,而不是我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银月狠狠地拧着肚子,腹中胎儿痉挛似的一动,便再也无动静。

    雁儿眼中滴下泪来,缓缓跪在地上,重重叩了一个头,地上咚地一声响:“奴婢谢过公主!那贼子害苦了奴婢一家……奴婢的姑姑当年本来为还是皇太子的魏皇所爱,我父母哥哥已经脱了奴籍,本来一家人可以好好地活着,过人上人的生活。可是,那贼子居然杀了我姑姑……使我一家重新沦为奴隶……我父亲母亲受尽折磨惨死。我与哥哥姐姐被转卖到夏国……幸亏得遇公主,大仁大义救了我们兄妹三人……可是,奴婢哥哥又被那贼子所杀……奴婢日日夜夜都想为家人为哥哥复仇!可是,知公主既然有了他的孩子,怕公主不能……如今,奴婢放心了,定当誓死追随公主!”说话间,抬起头来,挂满泪痕的小脸上满是坚定。

    银月垂泪笑道:“起来,我知你兄妹待我一片赤诚。”

    雁儿试了泪起身扶着银月慢慢走动,忽然笑道:“公主可知,我姐姐飞烟六月十六为定皇爷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儿子,已经三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银月脸上止不住地兴奋:“好,好!我赫连皇室终于后继有人!今后我们定要好好教养于他,我赫连家族只要有一脉相传,便决不与魏人为奴!”银月说到这儿,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待银月回到上阳宫中,王爷已到了,高大的身形堵住大半殿门,西下的阳光给他半边身子渡上红色,使他如浴血的天神。

    那日万统城下,也正是夕阳西下,他也就是这样,横槊立马,犹如天神浴血,使得大夏将士,一下失了斗志……

    银月眼睛看得酸涩,不由抬手掩了目。

    萧远枫几步就走了银月面前,一手扶了她。:“行动小心!”一手又抚上她的肚子:“宝贝儿子,爹爹来了!”

    肚子又奇迹般地动了。萧远枫哈哈大笑:“儿子,爹爹有事要离开几日,你既然过了一月都未出来,也不在乎再在你母亲肚里再多待个天,待爹爹回来,你再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,你要走?”银月失声道。

    “是,我奉了旨意,去金城公干,也就是日的事,误不了咱们孩子出生。”

    “你,去金城,那边离战地近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心,我这次不是去参战,快马也就日可回。我儿子一定会等我回来才出来的,是不是呀,儿子?”说着,又拍拍银月肚子,胎儿轻轻动了两下,似是在对父亲保证。

    “你瞧瞧,我儿子都答应了等我回来才会出来,你怕什么?”

    银月思忖:这萧远枫从不妄言,他说不是去交战,定是不是了,我再想方法缠了他,让他不能与我二哥交战……

    想到这儿,银月接过宫女手中手巾,轻轻地试擦萧远枫的脸,“瞧瞧你这大冷天的,还一头的汗。”

    这难得的温柔使得萧远枫心神一荡,将银月横抱于膝上,轻轻揽在怀中,银月从未认真看过萧远枫,自打知她有孕,萧远枫也再没有碰过她。这样□亲近,还是头一次。

    银月侧目看着萧远枫□的胸膛:上宽下窄,壮实的肌肉一块块隆起。健美的麦色肌肤上有一些刀剑伤痕,横七竖八,显是战阵厮杀而致。还有二处非常明显,长长地掠过整个胸脯,看得出当时受伤很重。怎么没死得了?银月有些遗憾地想。又奇怪地见那些刀剑伤中夹了一些鞭伤,看来受鞭时间已长,伤痕已经淡化,但依然可以想像当时鞭打之严重。

    是谁,敢打这出生就是皇子的天皇贵族呢?银月好奇是睁大眼,玉手便抚上了那些伤痕:“还疼不疼?”

    萧远枫眸中有了水雾出现,将银月那只素手紧紧握着,“月儿,你,对我真好,我……我……”随面红耳赤,呼吸已是沉重至极。

    银月怔了怔,已是明白:这萧远枫此时对自己的欲望怕是如洪水猛兽,不能阻止。她淡淡地苦笑,闭了闭眼睛,一付视死如归的样子:“王爷,您如果想要,待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!”萧远枫握着银月的手用力,剧烈颤抖。他闭上眼睛,:“不,我不能,对,对孩子不好……”他猛然将银月放在榻上,半跪在地上,将脸埋在银月胸口,这个沙场战神,此刻像个孩子!

    银月低头凝眸注视着半跪在眼前之人,又是一惊:他的后背满是曾经被鞭打过的痕迹。一条条一道道虽然日久变淡,但仍是令人心惊。他不是皇子吗?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?

    萧远枫全身都在轻轻颤抖,却忽然起身,赤身走出殿外。却见他站在院内水井之旁,将一桶桶冰冷的井水耧头倒下,一桶又一桶。

    他是在强忍了欲念,是,为了孩子?!银月身上起了寒意。

    往事堪伤 怨侣谋远离

    三日后。

    银月在锦榻上轻轻靠着,冷眼看着凝烟为胎儿朗读兵书,忙前忙后,这时银月想的只是从凝烟口中套出一些话来,这几日银月总见不到皇甫嵩,他瞒了她什么?

    话题扯到了萧远枫,银月笑道:“还是凝烟了解王爷,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,你一准知道!”

    凝烟红了脸,:“我从小被当做人质送往魏宫,三哥自小没了娘,便跟着从燕国嫁到魏国的我姑姑长大……”

    银月将凝烟的手执在中,:“我自知你们兄妹情深,他以前的事你必知道——王爷的许多事我却不清楚,我虽不怕得罪于他,也怕无意间提到他不乐提之事,引他伤心,比如,王爷身上有许多伤痕……本来我想自个问王爷的,又怕触了王爷什么忌讳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千万不可问王爷!”凝烟犹豫片刻,终于说道:“这事在魏宫中知道的人很多,本也不是什么秘密。只是已过了多年,王爷自个儿从不提起,切切不要提醒他……其实,那鞭伤,那鞭伤是当今皇上打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他?”银月震惊万分:“他怎么会这样打自己的儿子?”

    永远笑靥盈盈的凝烟先是重重叹了口气,才又开了口:“三哥的母亲是铁弗部落公主。当年咱们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,太祖给他续聘了铁弗公主。可是太子心里恋着一个女奴隶,一直对她淡淡的,可怜三哥那时虽然贵为嫡出皇子,却得不到父亲一点关爱。”

    三哥四岁那年,太祖终于开始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。那铁弗部落成为第一个被灭的部族……”

    银月心里一紧:这铁弗公主与我命运竟有些相象。只不知她会为家族复仇吗?

    “铁弗公主娘家势罢,又不得宠于太子,自然就失了太子妃的位子。带着三哥住在一处清冷破败的小院,那铁弗公主却是坚毅之人,不声不响,不怒不争,只是在院中好好教导三哥。”

    哼!受到此等对待都能忍而不发,还在那儿悉心教导仇人的儿子?什么坚毅?整个一个懦弱女子!银月不屑地想。

    “三哥七岁那年,铁弗公主带三哥去井边汲水,碰到一个由奴婢受宠被封为为夫人的女子,这女子仗着正受宠爱,言公主水桶溅起泥巴弄脏了她足上新屐,令公主为她试去屐上泥土。

    公主虽然失势,却不曾受过这等难堪,当即拒绝。那李夫人居然失态打了公主一巴掌。

    三哥上前撕扯住李夫人就打,相争中咬下李夫人半片耳朵。李夫人告至太子,说铁弗公主见她受宠而生妒,骂她是下贱的奴隶。三哥受母亲挑唆居然要毁掉她的容颜……

    太子震怒,,要三哥向李夫人道歉,被三哥顶撞。气怒之下,便将三哥吊起在大殿上